接風宴上三人喝些酒,原想去去身上乏意,不想幾杯酒下肚,乏意未去反倒倦意大增。
散宴後,三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到頭一覺,醒時,日已過午。
也不知,是午覺睡過了頭,還是酒勁未過。
起身洗漱後的三人,依舊覺得腦袋有些發沉,用冷水擊了擊,醒了醒神,就相邀西湖遊賞。
……
五月的西湖,沒有映日的荷花,只有接天的荷葉。
澄藍的湖水襯著,翠綠欲滴的碧色,看著倒也舒心。
或許不是遊湖的好時節,此刻的西湖遊人稀少,少了幾許喧囂,西湖顯得格外旖旎。
三人漫步湖堤,徐徐湖風吹散腦中的混沌,頓覺神清氣朗。
郝邵陽長長籲了口氣道:“子逸哥,我們明天就走吧!”
他們原是拜壽來的,可錯過了,雖事出有因,但也是失禮。
只是而今歉也道過了,面也見了,似乎也該走了吧,畢竟他還有樁心事未了。
“怎麽,等不及了!”陳子逸斜睨了他一眼,展顏一笑,戲謔道。
“什,什麽呀!”被人一語道破心事,郝邵陽頓露窘態。
張旭朗聲笑道:“得嘞,你小子還跟我們裝。
你肚子那裡那點小九九,全寫在臉上,還想瞞誰啊!?”
“那,我們什麽時候走啊!?”郝邵陽憨憨一笑,一臉的希冀。
“知道你心急,只是我們今兒才到,明兒就走,未免也太急了點!”陳子逸莞爾道。
“那,要不就後天,後天我們再走?!”郝邵陽滿目希冀的詢問。
陳子逸與張旭相視一笑,這小子還真是不死心。
陳子逸掃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看情況再說吧!”
“哦!”模棱兩可的答案,令滿懷希冀的郝邵陽頓感失落,懶懶應聲便不再言語。
“唉,我說倆兒遊不遊啦!”張旭岔開了話。
“遊,怎麽不遊,我租畫舫去。”郝邵陽賭氣道。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重重的步子,宣泄著滿腹的不滿。
待其走遠,二人撲哧一笑,陳子逸輕歎一聲:“這小子,還真是上心了。”
語氣中透著淡淡失望令張旭微怔:“怎麽,你不喜歡徐玉容!?”
“我只是覺得他們倆不太個合適。”陳子逸莞爾道。
徐玉容任性,衝動,脾氣大,是武林皆知的。
陳子逸實在不知道,自己那位表弟看上她什麽了。
起初聽到,郝邵陽說他喜歡徐玉容時。
陳子逸隻覺得他不過小孩心性,圖一時新鮮罷了,畢竟徐玉容的摸樣的確不錯。
可知道他是認真的後,便隱隱有些擔憂。
特別看到徐玉容,在興義莊的所作所為後。
郝邵陽心性單純,素來耿直,怕是轄製不住她的,更何況她心中還有別人。
“合不合適,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如同這腳上穿的鞋,別人怎看不打緊,自己覺得舒服就好。”張旭笑道。
“別人怎麽看不打緊,自己覺得舒服就好!”
陳子逸沉吟片刻,喃喃數遍,心頭豁然開亮,朗聲笑道:“是啊,自己舒服就好!”
陳子逸這反映令張旭一愣,詫異道:“你怎麽啦!”
“沒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陳子逸一臉明媚的粲笑。
“想通了就好。”
旭雖不知他想通了何事,卻可以確定他之所以能想通,怕是與自己先前那話有關。
不管是什麽事,能幫好友開解心事,便是好事。頓了頓又道:“其實我也想早些了離開。”
一來在這無事可做,再則他也不想日日對著杜榮生。
何況從今日見面情形看來,杜榮生與他有同感。
雖然他很想弄清楚,當年在紅情綠意山莊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要他時時以假面示人,他自問沒那能力,也沒那耐力。
“這麽急?!”陳子逸有些意外,一轉念,隨即打趣:“你不會也有什麽人急著要見吧!”
“出來那麽些時日了,也該回去看看了。
再說,我娘親祭日快到了,我做兒子的總得回去一趟。”張旭淺淺一笑道。
“哦。”陳子逸此刻似乎明白了,今日酒宴上張旭的悲涼有何而來,關切道:“打算什麽時候走?”
“如無意外,明天一早。”
“你一走,那小子怕也是待不住了。”
“讓他早些了了心事不好嗎,他已經不小了。”張旭轉頭笑道。
既是反問,亦是提醒。
陳子逸何嘗不知,郝邵陽雖是他弟弟,卻也是一莊之主。
何況感情的事,旁人是插不進手的,暗舒口氣,方莞爾道:“是不小了!”
“其實你也不小了。”張旭一語雙關,嘴角輕輕勾起。
陳子逸一愣,隨後道:“想是緣分未到吧。”說著心頭暮然一沉,是啊,自己緣分在何處?
畫中人,芳蹤難覓,更不知她年方幾何,是二八妙齡還是耄耋老婦。
歐陽祺,想到這人,陳子逸暗自啞然而笑。
若說徐玉容是刁蠻任性,那歐陽祺絕對是邪黠乖戾,難以捉摸。
只是不知怎的,這樣一個女子,卻令他越來越放不下了。
“怎麽啦?”見陳子逸良久不語,雙眼發木,張旭不覺目露疑色。
“哦,沒什麽,”回過神的陳子逸展顏道:“對了,那你呢?夢姑娘走了那麽久,你就沒打算再找一個。”
張旭笑了笑,卻未作答。
這時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子逸哥,張大哥你們倆怎麽還在這啊!”
郝邵陽火急火燎趕過來,一臉的急躁,只是前頭那股子火氣,似乎早已消失無影。
“我畫舫都租好了,在那等半天都不見你們,原來你們在這磨蹭啊!趕緊走,趕緊走!”
“哎!”二人相視一笑,應了聲便隨他往碼頭去,一路說說笑笑。
不久,一葉輕舟緩緩朝湖心而去,船艙中不時飄出雀躍的笑聲。
……
三人回莊是已近掌燈時分,剛邁進大門,就見得杜榮生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不就遊個湖嗎,怎麽回來這麽晚!?”嗔責的語氣裡透著滿滿的關切。
陳子逸與郝邵陽相視一笑。
郝邵陽道:“杜叔叔,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
再說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麽好擔心的呀!”
“好好的,這會子說得輕巧。
如今外頭亂得緊,你們雖有一身的武藝,可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叔叔我能不擔心嗎。
再說,在這,你們不是小孩子,誰是小孩子,叔叔只要還在一日,在叔叔眼裡,你們就還都是小孩子。”
杜榮生一臉正色,言語中倒沒有半點責難之意,滿滿的都是關心之語。
想是聽慣了這樣的話,陳子逸與郝邵陽輕聲一笑,再未往下接話。
張旭卻是一滯,這樣的話,多年前也曾有人跟他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