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脈弱!?”
這是杜榮生幾人第一次得知薛成的病情。
先前得知,幾個赴約的掌櫃出事後,冒東原就一一探望過。
薛成稱病不見,他曾以為是借口。
待到次日,得知當夜後半晌,薛記布莊的小廝去了玉仁堂請大夫,才知薛成是真病了。
只是幾番打探下來,也只知道他病的不輕,卻不知生的是什麽病。
知道了真情冒東原,此刻心裡卻在打鼓。
他與薛成雖不相熟,可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算得上相識。
往日見他面色紅潤中,中氣十足的,怎麽看也不像個心脈弱的呀!
“心脈弱?!”
這麽說是先天的毛病了?
張旭這般想著遂道:“那,不知薛掌櫃往日都吃些什麽藥呀?”
張旭不曾見過薛成,隻當他是個病弱之人。
左青訕訕然一笑:“呃,其實算上這次,我們家掌櫃總共也就犯過兩次病。
打上次發病治好後,這十多年都沒再犯過,所以這期間也沒服過什麽藥。
不瞞幾位,若不是掌櫃這次發病,我們都忘了他有這病了。”
“既如此,為何不把當年給薛掌櫃治病的那位郎中請來呢?”郝邵陽不解,插了一句。
“郝公子有所不知,當年給我們家掌櫃治病的,是位遊方郎中。”換而言之人是找不著了。
“那藥方呢?藥方總該留著吧!”陳子逸追問。
“呃,當初那老郎中並未開方子,隻給瓶藥。”
“那藥總有名字吧?”郝邵陽緊追不舍。
“呃,那藥沒名,其實,其實那老郎中也不清楚,那藥叫什麽。
聽說,那是他年輕時一道人給的。”左青說罷赧赧一笑。
“什麽!?”
幾人聞言錯愕了,不知道是什麽,就敢給人吃,最要命的是,那還是重病之人!?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掌櫃當時燒了七天七夜,都快不行了。
老東家把城裡大夫都請來了,卻沒一個敢開方子的。
所以聽到有藥能治好掌櫃的病,老東家自也就……!”
左青看出幾人心中所想,低頭訕訕道。
話說到這,幾人也都明白了。
生死關頭,自然也就顧及不了這許多。
左青接著道:“不過那藥還真是管用,才服了三顆,掌櫃的燒就退了,第五日就能做起吃些流食。
七顆丹藥吃完的第二天,掌櫃的便能下床行走,真是神了!
打那後,掌櫃的身子一日強似一日。
雖說這病來勢凶猛,可隻一劑藥燒就退了,身子算還弱些,倒也不像先前那般……”
滿腹感慨,有些似喃喃自語的左青,似乎察覺自己說漏嘴了,趕忙打住。
乾咳了兩聲,左青端起茶碗佯裝喝茶。
掀蓋一刻,趁著那碗中嫋嫋升起霧氣,偷偷的瞄了眼幾人,發覺幾人臉上並無異樣,方又笑歎道:
“話說掌櫃病的這幾日,可苦了我了。
我就一小小管事,平素掌櫃指東從不敢往西,如今……嗨!”一臉無奈,不像作假。
只是這話是明著告知幾人,他們今日要求之事,他做不得主。
幾人聽明白了,卻也不甘心,特別是杜榮生和冒東原。
二人心裡清楚,此行不消半日,便會傳遍蘇州城。
杜家正值是多事之秋,加上不久前又出了四掌櫃受驚之事。
此刻還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何況,他們在薛家布莊待了小半天,若無功而返,如何說服那三家。
想到這,杜榮生心下一橫,隨即道:“左管事,老夫此來的目的,想必左管事心中也清楚。
老夫也不想左管事為難,只求左管事,讓老夫見薛掌櫃一面。”
“這……”左青微露難色,端起茶碗低頭沉吟良久不語。
張旭見狀遂道:“左管事,不方便嗎?”
“呃,倒也不是,其實……,算了,在下先過去看看吧,若是……”
左青一臉為難之色,欲言又止,卻又未把話說盡,但最終還是起身了。
“喜順,喜容好生招待貴客。”
“是!”隨他一同進廳的兩個小廝,恭敬的應聲。
左青隨即朝幾人拱了拱手,“幾位少坐片刻,在下去去就來!”方大步離開。
左青這一走,廳裡頓時靜了下來。
兩個小廝倒是恭順和善,只是也不是多嘴的。
幾人與薛家本不相熟,雖然冒東原為生意的事來過幾次,可來去匆匆的,也沒什麽深交。
此刻想從二人口中探聽些什麽,也無從下手,只能靜坐等待。
只是等待的時光,總是最難熬的。
自左青離廳的那一刻,不安和焦灼的情緒,就在幾人心頭慢慢滋生。
另一頭, 左青快步離開前院後,步子便慢了下來,悠悠閑閑的往後院去。
……
後院,正房。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正在站在書案前低頭作畫。
男子一身水藍色的水蓮花暗紋衣袍,腰扎藏藍色的回紋腰帶,發髻上別著一根竹簪。
男子眉目清朗,生的清俊儒雅,此刻專心致志的摸樣,又添了幾分出塵的味道。
書案旁,左右各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藍衣小廝。
男子興致怏然,眉眼含笑,菱嘴微微勾起,又描了數筆方擱筆長舒口氣。
“爺,畫完啦。”左手邊的那小廝笑道。
“嗯!”男子發出淡淡一聲鼻音,隨後道:“榮安,把……”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房門“嘭”的被人推開了,確切的說是被踹開的。
“我在前頭累死累活的,你這倒是清閑的很。”
帶著幾分酸味話打屋外傳來,隨話音左青邁步進門。
“怎麽,這麽快就被他們打發回來了?!”男子雙手抱臂挑了挑眉,眼中滿是戲謔。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左青口中病重的掌櫃薛成。
在屋中伺候的是薛成的小廝,榮石和榮安。
只是此刻的薛成,面色紅潤,神采奕奕,全無病態。
左青給了他一記白眼,大步走進屋中,一屁股坐到書案左側的椅子,抱怨道:
“你也不瞧瞧,來的都是些什麽人。
一個個猴精猴精的,我能挨到現在就不錯了,不信,趕明兒你換個人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