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弘宇的變化雖讓他詫異,但他更好奇的是:
“是什麽,讓邱弘宇有勞如此之大的改變?是因為阮靈素出閣?還是因為他父親意外身故?”
輾轉反則了一會,張旭便起身出門。
來到邱弘宇臥房前,張旭抬手正要敲門,對面房中的胡慶東出門道:“張公子。”
“呃,東叔。”張旭轉身見禮。
胡慶東道:“張公子你要找我們家少爺啊!?”
“是!”
“少爺不在房裡,他到散心亭去了。”
“多謝東叔。”
“不客氣。”
張旭隨即出莊,往莊園後散心亭而去。
散心亭位於馬場莊園後,一片八畝來寬的水面上。
此亭,是妙回春妙前輩年少時所建,因亭中“散去三千煩惱,獨留一片清寧”兩句而得名。
據說此亭初建之時,本是竹木結構。
到邱弘宇之父執掌紅葉山莊,方將竹亭改角八石亭,亭上八角掛鈴,直橋換曲橋。
河岸兩旁遍栽垂柳,河中種有紅白兩色蓮花和菱角。
上次張旭來時正值六月,紅蓮,白蓮鋪滿河面,碧綠的荷葉中,還綴淡紅色的菱角花。
河風乍起,鈴兒鳴奏,蓮兒起舞,綠柳相稱,景色極佳。
河塘三月楊柳綠,拂面春風滿花香。
出了莊園,張旭走進一片竹林,竹林蔥翠如昔,只是似乎比前些年更繁茂了。
林間燕雀清鳴,競相爭放的小野花,引著蜂蝶亂舞。
即將出林,一曲清雅的琴音闖入張旭耳中,他一聽便知,這曲子出自邱弘宇之手。
自來曲為心聲,單聽這曲子,張旭就知邱弘宇此刻心靜如水,無思無欲。
過曲橋,張旭來到亭中。
邱弘宇閉目而奏,甚是陶醉,一旁香爐上青煙嫋嫋。
琴案前的石桌上,正泡著一壺茶,茶香淡淡,卻聞不出是何茶品,茶盤扣著兩個茶杯。
張旭心中似有所悟,隨即坐下,取了一茶杯,倒了一杯茶。
只見茶湯嫩綠,清澈透明,卻有別與龍井清瑩,細品了一口,隻覺其味清苦,卻十分爽口。
一飲而盡,不覺喉頭清涼得緊,便又倒了一杯茶。
此刻,琴曲已畢,邱弘宇起身來,到石桌旁坐到張旭對側:“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張旭一愣。
“這茶如何?”邱弘宇邊倒茶邊道。
“有點苦,不過還不錯,挺爽口的。”頓了頓張旭接著道:“對了,這時什麽茶啊,我怎麽從沒喝過?”
“七葉參。”邱弘宇飲了口莞爾道。
“七葉參?是草藥?”張旭疑惑。
邱弘宇笑道:“算吧,不過這東西還能煎煮來當茶飲。
且三春陽春,正是陽氣升發之時,蓄積了一冬的內熱,此刻最易擾動髒腑,而此物苦寒,有清火之效。”
“是嗎,那我得多喝點,這幾日我嗓子還有些不舒服。”
張旭隨即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又道:“對了,你知道我要過來?”
邱弘宇一笑道:“不然呢!”
張旭淡淡一笑道:“弘宇,我發現沒有你變了。”
邱弘宇莞爾道:“是人都會變,你不是也變了嗎?”頓了頓又道:“去看過夢姑娘了?!”
張旭點點頭。
邱弘宇接著道:“心中可否釋懷?”
“也許吧!”張旭輕輕一歎淡淡笑道,
而後言:“能跟我說說,你是如何釋懷的嗎?”
邱弘宇莞爾道:“因為一句話。”
“一句話?!一句什麽樣的話?”張旭疑惑。
“喜歡一個人,不一定就要把她留在身邊,只要她過得好,就足夠了。”邱弘宇深有感觸道。
張旭一歎道:“可如煙已經不在了!”
邱弘宇道:“是啊,夢姑娘是不在了,可換做你是她,你願意她跟你現在一般?”
張旭想也不想就搖了搖頭。
邱弘宇道:“所以你得學會放下,過於執著既會傷了自己,也會傷了身邊的人。特別是關心你的人。”
“是啊,若非因我之事,爹爹或許不會這麽早就走了。”張旭既感觸亦自責。
“知道人眼睛為什麽會長在前面嗎?”
張旭一愣,而後會心一笑道:“幾年不見,我發現你是越來來越能說會道了。”
“這樣不好嗎?!”邱弘宇粲笑道。
張旭笑而不答,轉而道:“對了弘宇,我還有件事想問你呢?”
邱弘宇道:“什麽事啊!?”
“郝伯母到底得是什麽病?”張旭滿腹疑惑,又帶著幾分不解。
因為據他所知,陳子逸之母自生下陳子逸後,便烙下病。
雖說婦人產後,因調養不好烙下病根的不少。
可像郝夫人那般,二十余載,每年有大半年的光景都在服藥,且看了不少名醫,吃了不少好藥,卻始終未見得有一絲好轉的,實在少見。
更何況郝夫人自幼習武,照理這身子骨,應該會比尋常婦人好些才是,怎會這般虛弱。
邱弘宇微微一怔,將杯中之水緩緩飲盡,放下杯子方道:“我只能告訴你,她得得是病也不是病。”
聞此張旭驚錯不已,從邱弘宇的話中,他大致也猜到了些,卻有些不太敢相信。
畢竟仁德山莊在武林頗有聲望, 誰那麽大膽?
只是邱弘宇既一這般說了,他也不好再問。
略一想了想,張旭又道:“那你能告訴我梅若寒得什麽病?”
“七夜蠱。”邱弘宇這回答的是乾淨利落。
“七夜蠱?!”張旭大吃一驚,隨即道:“這麽說害梅若寒的,和對付漕幫的,應該是同一夥人?!”
邱弘宇先是點點頭,而後又道:“也許吧!”
這模棱兩可的答覆,令張旭把已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耳邊,卻再次響起了,歐陽祺與司馬行空說的那些話,下意識的歎了聲。
“怎麽了?”邱弘宇聞聲疑道。
“哦,沒什麽,想起了些別的事,一時走了神。”張旭歉意的笑了笑,而後道:“對了,伯父的事查清楚了嗎?”
“一切都了解了,爹爹和段爺爺都可以瞑目了。”邱弘宇歎聲道。
這話,又讓張旭生出一疑,只是正要相問之時,只聽得亭子外頭傳邱石的聲音:
“少爺,少爺!”急切中透著喜悅。
邱弘宇與張旭好奇著走出亭子,只見小跑而來的邱石一頭是汗滿臉喜色。
待其到了近前,邱弘宇笑道:“遇上什麽喜事了,瞧把你高興的。”
“回少爺,是雲少爺和華少爺他們快到了。
聽回來報信的人說,他們離莊也就幾十裡地了,今兒一大早,從梁家灣出來正往我們趕呢。”邱石邊擦汗邊道。
“這兩小子還真來了!”邱弘宇喜道,“走,接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