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擁有了一切,但卻好像什麽都沒有。”
“我可以給你……貪婪。”
……
“我叫青洛。”
“……滾開!你爸媽就是怪胎,怪胎的孩子當然是小怪胎!”
……
“我不會讓你們碰她……在這裡,我說了算!”
“真可惜……死人的話,說了可是不算話的呢……”
……
呢喃,低語,喧雜不停地在大腦中攪動。
很多人在交談,講話聲圍繞著青洛囂鬧個不停。
這些聲音讓人根本無法判斷來自哪裡,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又好像是就在耳邊憑空響起的。
所有的聲音都一律的機械而空洞,無法分辨男女,沒有任何人聲應該有的音調與音色。
不過奇怪的是,即便如此,青洛還是能清楚感覺但每一段對話中傳遞給出來的情感。
虛無、墮落、嘲笑、厭惡、譏諷、輕蔑……
四周都是黑暗,望不到底的黑暗。
在青洛的面前憑空懸著一塊微微發亮的不規則水晶,應該是水晶吧,青洛想不到其他材質來形容它。
水晶足有半人高,呈現出一種詭秘的茶褐色,在水晶之中有什麽東西在躍動著,扭曲著,升騰著,仿佛是其中囚禁了某個未知的存在,下一刻就要脫困而出。
在茶褐色水晶的外圍,懸浮著一大一小兩個湧動著未知氣息的球狀靈體。
大的那個有成年人頭顱那麽大,詭異的猩紅色,貼得離茶褐色水晶慢慢的旋轉。
而小的那個隻有半個巴掌大小,卻是空靈的銀白色,離水晶大概有半米遠,也是圍著水晶旋轉,隻不過轉速要比另一個快得多。
“我這是,怎麽了?”
大腦有些昏沉,青洛試圖回想起一些有用的信息,以用來了解自己現在有些詭異的處境。卻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大腦裡面一片空白。
沒有人回答青洛的問題,隻有那些空洞的,聒噪的講話聲還在響個不停,圍繞著青洛,像夢囈,又像某種詭異的咒語。
“都閉嘴!!”青洛隻覺得氣血翻湧。
那些呢喃低語裡的負面情緒,濃重得仿佛要將青洛溺死在裡面一樣。
又好像是侵入了他的身體,隨著心髒在跳動,隨著血液在湧動,無孔不入地鑽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就仿佛下一秒,自己就會被吞噬殆盡。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從剛剛的吵吵嚷嚷,一下子變成死一樣的沉寂。
而青洛隻覺得恍恍惚惚,越發的昏沉。
他無意識的抬起右手來,伸向了那塊茶褐色的水晶,水晶裡翻騰著的未知仿佛興奮起來似的。一邊扭曲躍動,一邊快速凝聚,最後凝聚成為一隻手掌的樣子,直抵著伸出來,似乎是想要和青洛的手貼合在一起。
OO@@的,好像又有什麽聲音傳過來。
“笨蛋領主。”那縹緲的聲音似乎大了一些,讓青洛可以聽清它在講什麽。
青洛停下了伸向水晶的手,清醒了過來,水晶內那股未知力量凝聚起的手掌迅速潰散,又變回了原來湧動的狀態,讓青洛沒有察覺到剛剛的異變。
“笨蛋領主……笨蛋。”那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又大了一些。
可以聽出來,似乎是女孩子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女孩子的聲音。並且,青洛找到了聲音的來源,這細小的聲音好像就來自於那個圍繞著水晶旋轉的銀白靈體。
他能感覺到這句話裡麵包含的情緒,和剛才那些滿是負面情緒的話不同,這句話裡面有親近,有關切,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和之前空洞的聲音相比,就好像滿是白骨的墓園裡,突兀開出的一朵嬌豔而富有生氣的花來。
“叫我嗎?這個聲音聽起來好熟悉,我應該是認識這個女孩的吧?”
青洛這樣想著,一邊試圖在腦海裡回想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個怎麽樣的女孩,一邊伸手,觸碰到了那團銀白色。
有什麽東西,就在青洛手掌和那個湧動著的銀白靈體之間激蕩開來……
一頭白金色澤的長發,一律都整齊莊重地盤在頭上,端正戴著一頂小巧的盤龍銀冠,有些莊重的發飾下,是一張精致卻又稍有稚氣的臉龐,靈動的眉眼統統都低順著,隨時會落下淚來的樣子。
一個女孩子的容貌形象就這樣慢慢在青洛面前展現開來,而剛剛的水晶和一紅一白的球體,都消失不見。
女孩的身形越來越明顯,慢慢的就像一個活人在青洛眼前一樣。周圍應該是有著環境景物的,但卻模糊朦朧全然看不清。
“笨蛋領主,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跟我說話好不好……”面前的女孩開口了,說話間帶著哽咽聲。
女孩是跪坐在地上的,與此同時,青洛還能看見,一個樣貌身形看起來,約有二十歲左右的,黑衣黑發的男子枕在女孩的膝上。
男子的胸口位置應該有一個很深的傷口,血液把男子本是黑色的胸襟浸成了暗紅一片,女孩奶白色的裙襪上也沾滿了猩紅色的血汙。
青洛望這那個黑發男子的臉,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這個不會是我吧?”青洛看著男子胸口的出血量,“我是不是,沒救了啊?”
不知道為什麽,青洛能確認眼前瀕死的男子就是自己。一個自己正躺在一個嬌美女孩的懷裡,另一個自己此刻就站在一旁看著,難以言說的詭異感。
青洛想伸手摸摸面前的男女,看看他們到底是虛像還是真實存在在自己眼前的,但卻發覺自己根本生不出手來,就好像自己的雙手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黑發男子艱難的把手舉起一點,好像在囔囔地對女孩說了什麽,但音量太小,青洛根本聽不清楚。
“如果說這個短命鬼是我的話,那我現在是怎麽了,在看人生跑馬燈嗎?”青洛隻覺的現在自己的處境更難理解了。
黑發男子的手越發的無力了,顫抖著就要垂落下去。
“笨蛋領主,你繼續講,我在好好聽著的……你別死啊……”女孩眼眶裡的淚終究是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打在男子沒有血色的臉上。
“笨蛋領主……青洛!!!”女孩哭喊起來,她懷裡的男子,已經沒了鼻息。
“青洛……這是,我的名字嗎……”一邊的青洛聽著女孩的哭喊聲,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有要落淚的衝動,但卻好像失去了落淚的能力。
眼前的男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青洛忽然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真正意義上的什麽也感覺不到,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沒有觸感,沒有心跳,也沒有情緒。什麽都沒有,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樣。
“喂,青洛。”短促又急切的女聲。
“青洛!”
“青洛!!!”
“怎麽了?怎麽了?”青洛隻感覺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終於醒過來。心悸後又帶著暢快,讓他想大口吸幾口氣。
但隨著胸腔的幾下起伏,青洛卻發現,並沒有新鮮的空氣湧進自己的鼻腔。不過奇怪的是,明明沒辦法進行呼吸,青洛卻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剛才那些,果然隻是做夢嗎?”
青洛能看見了,也能聽見了,還能感覺到自己背靠著的那塊大石頭,硌得自己肋骨極不舒服。恢復了感官,擺脫剛才那個真實又詭異的夢境讓青洛感到一陣心安。
“還好還好,一切正……常個鬼啊?!”因為青洛是仰面靠在石頭上的,在一恢復視覺以後,第一時間看見的就是天空中的景象。
只看見頭頂上的天幕,陰森森地呈現出昏陰色,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地平線上那一輪大到無法理解的月亮。
那一輪月亮是青洛正常認知裡的十幾倍大小,現在看起來隻有半輪月亮重重地壓在地平線之上,卻好像整整佔據了整個天空的一半。
與此同時,在正空之中還掛著第二輪正常大小的圓月,但這輪月亮散發著的,是青絡從未見過的猩紅光亮,配合上陰氣森森的天穹,詭異又不祥。
“你可算是醒了。”還是喚醒青洛那個女聲,和剛才夢境裡的女聲不同,應該不會是同一個人。
青洛歪過頭去,只看到身邊站著一個身穿猩紅羅裙的女子,那羅裙從大腿部開始開衩,白嫩的大腿肌膚若隱若現。
女子赤著足,好看的腳踝和腳趾就這麽裸露在青洛近在咫尺的位置,讓青洛有要咽口水的衝動。
“怎麽,看起來你似乎也想做一頭被妾身踩在腳下調教的豬玀?”
女子注意到了青洛的視線,嘴角上勾,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饒有興趣地看著青洛。她的眼神,活像是個老練的獵人發現了心儀的獵物。
女子的眼睛很漂亮,妖柔又媚豔,一眼望去滿滿都是含情脈脈的樣子,但細看之下,又會發覺那柔媚眼波之下,帶著的都是凜然與刻狠。
就好像一朵嬌豔的玫瑰,下方隱藏著的都是危險的刺。
“不過,現在可不是時候,那邊那個東西,可能馬上就要注意到你了。”那紅裙女子見青洛還在看自己的眼睛愣神,又繼續對青洛補充道,“再不逃命,可能又要死,了,哦。”
“那邊那個東西?”青洛想開口,但在張張嘴以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與此同時,青洛的目光隨著女子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離青洛約七八十步遠的位置,正立著一具白慘慘的骷髏。說起來有一點奇怪,青洛在看見這個渾身由白骨組合成,沒有一點筋肉的亡靈生物,第一反應不是恐懼,反而帶著一點熟悉感。
那具骷髏體形巨大,可以看出生前應該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 在它的白森森的右手手骨上,還拖著一柄齊人高的長柄雙刃骨斧。
這骷髏正笨重邁著步子漫無目的地走著,而行進的方向恰好就是青洛所在的位置。
“那是什麽東西?骷髏……亡靈嗎?”青洛還是開不了口,隻是腦海裡這麽想著。
“是噢,一具巨斧骷髏噢。”身邊的紅裙女子向青洛投去一個不知是讚許還是玩弄的眼神,“不錯嘛,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嚇得腿骨發軟,你好像是隻有調教價值的豬玀嘛。”
“調教什麽的……等一下,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當然知道了,這是妾身的能力哦,況且我就在你的頭顱裡嘛。”紅裙女子好像理所當然一樣講道,“雖然你的表現還算合格,但是妾身還是建議你現在馬上從地上爬起來逃跑,你要是和它正面交手的話,大概不出三秒就會被拆碎吧。”
說話間,那具本來無目的行走的巨斧骷髏突然就立在原地不動,它頭骨上眼眶所在的兩個空洞漆黑的大孔,死死的鎖定在了青洛所在的位置。
接下來,沒有半點猶豫,巨斧骷髏仿佛是出於本能般得朝青洛奔了過去。它手上的骨斧斧面被它拖行著與地面摩擦,發出滲人的“咯吱咯吱”聲。
“它這麽熱情跑過來,應該不是要對我親切問好的吧?”青洛這樣想著,迅速從地上彈起來就準備逃跑。
“九,死,一,生。”
紅裙女子若有所思又帶些無奈地看向青洛,一字一頓吐出這麽四個字來,好像是對青洛目前的情況做了一個簡單扼要的總結陳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