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呀,妾身以為你早就知道了,你現在就是一具在冥界蘇生的小骷髏哦。”女子還是蹲著,笑吟吟地望著青洛的頭顱,“沒事沒事,隻要你的小骷髏腦袋沒有被開瓢,就不算死哦。”
“我……是具冥界蘇生的骷髏?”女子的話仿佛一塊塞進喉嚨的油膩肥肉,讓青洛難以下咽,更難以消化。
“做具骷髏沒什麽不好哦,沒心沒肺,又長生不老……”
在女子不知道第幾遍這樣的心理開導以後,青洛終於從一開始的震驚和迷茫中掙脫出來。但隨著大腦慢慢冷靜理智下來之後,又一個問題開始在青洛的腦海裡開始盤踞。
“所以說,我到底是怎麽死的?”
青洛試圖回想自己生前的事情,卻發現頭腦一片空白,什麽都回憶不起來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而且死後忘記活著的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女子這樣漫不經心回答道。
她現在正忙著觀察青洛那塊被砸得斷裂破碎的脊椎骨,以及那塊被巨斧骷髏拿來泄憤的左手手骨。
“好像都要不能用了呀。”女子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所以說,我醒來之前看到的那個,可能不是夢?”青洛又想起自己醒來前看到的場景了,在那個所謂的“夢”裡,青洛也是什麽都不記得的狀態。
那個胸口被刺而死的黑發青年就是自己,那麽那個頭戴白銀龍冠,白金發色的女孩又是誰呢?自己死的時候,那個女孩悲慟的樣子讓人動容,那麽女孩和自己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親人?
“不大像,那個女孩叫了我好幾聲‘笨蛋領主’,如果是親人的話,‘笨蛋哥哥’更合適吧?”青洛隻覺得這個可能不大。
戀人?
“女孩長得很漂亮,但怎麽看都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而我還活著的時候看起來有二十歲左右吧……戀人的話,我是不是稍稍有一點變態啊?”
“不是稍稍有一點呢,在我聽來是非常哦。”能聽見青洛心聲的女子毫不留情的出言吐槽,“不過,正是這樣才適合做被妾身踩在腳下的豬玀哦。”
目前青洛腦海裡能整理出來的生前信息非常少。
第一點,自己活著的時候應該是個未知領地的領主。
第二點,有一個白金頭髮的銀冠美少女和自己關系親密,並且見證了自己的死亡。
第三點,自己明顯死於他殺,胸口的傷痕像是刺劍所刺,但不知道殺死自己的凶手到底是誰。
除了上述幾點,再無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不過,其實把生前的事情弄得再清楚好像也沒有什麽用了。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具骷髏,身處在變數未知的冥界。塵歸塵,土歸土,生者的世界好像已經與自己無關了吧?
而且,眼下還有一個迫切要弄清楚的事情。
“你是誰?”
對紅裙女子能過看透自己腦海裡想法這件事情,青洛已經要習慣了,於是他自己在腦海裡這樣對著女子發問。
“色欲……女巫,”女子緩緩開口,“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們都是這麽叫我的。”
女子應該是早就準備好回答關於自己身份的問題了,但在她開口時,青洛能感覺到她柔媚的眼眸變得哀傷和深邃起來,仿佛是在回憶久遠又不是很美好的往事。
“你可以叫我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阿比蓋爾。”女子又這樣補充道。
“阿比蓋爾……”青洛複述了一遍這個聽起來全然陌生的名字。
這個自己在冥界蘇生後第一眼看見的女子,在她的幫助之下自己才在巨斧骷髏的大斧之下活命。憑感覺來說,她給自己並無惡意,但青洛無法對女子做到百分百信任。
“我的魂識存在與你頭顱中的貪婪之心中,你可以理解為,我此刻寄生於你,你的生死存亡都與我有關。所以,有一點你完全可以相信,那就是,我絕對不會害你。”
自稱阿比蓋爾的女子似乎是察覺到青洛心裡還存在著的顧慮,這樣講道。
“貪婪之心?”
阿比蓋爾的話又讓青洛一頭霧水,好像從一開始見到她起,她就在講一些自己很難理解的話。難道說自己死後,頭蓋骨下裝著的不是腦子了,而是一顆貪婪的心?
噗通。
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青洛總覺得自己在想到“貪婪之心”四個字的時候,頭顱裡有什麽東西明顯跳動了一下。就仿佛自己的死者腦袋裡,有一顆活著的,健康又強壯的心髒。
“貪婪之心。”青洛又把這個陌生名詞重複一遍,聽起來,總覺得不會是什麽特別友善的東西,“為什麽這個東西會在我的頭顱裡呢?你為什麽又會寄身在這個貪婪之心上呢?”
“過於煩人和聒噪的男人,是會引起女士反感的哦。而且一個無法保持神秘感的女人,是無法牢牢吸引男人的目光的呢。”阿比蓋爾用不知何時恢復了輕佻的語調,舉重若輕地回避了青洛的問題。
結合一開始問阿比蓋爾身份問題時的反應,青洛很識趣的沒有繼續在阿比蓋爾身上再找話題。
反正聽她的意思,她是寄生在自己的身體中的,也就是說日後相處的時間會很長,這麽一來,無論什麽問題遲早都會慢慢搞清楚的。
嗯,相處時間長的前提,好像是如果自己在這個詭異的亡者之地能活的夠久。
“那具巨斧骷髏見了我為什麽跟見了殺父仇人一樣,我跟它明明算是同類吧?同類不就應該好好相處,共同維護冥界的和平發展嗎?”青洛轉換了話題。
一邊跟阿比蓋爾說話,青洛另一邊也沒閑著,他用浮空術將四散在地上的骷髏骨骸聚集到自己身邊,然後一塊一塊拚湊起來。
因為阿比蓋爾沒有實體,沒辦法幫青洛把骨骼拾起來,那一開始被定性為無用的浮空術就又一次派上了大用場。
“生者界的生靈萬物在死後,不出意外,都會赴往冥界。而所有生者的靈魂,在穿越冥界這個過程中都會被壓縮成半截手指大小的魂核。”
“吞噬魂核是亡靈生物的本能,就像生者界的活物要進食和交配一樣。同時吞噬其他亡靈生物的魂核,也是所有亡靈增強自身的最基礎的途徑。”
“像你們這種下階亡靈生物,大部分都處於混沌而神志不清的狀態。所以本能是趨勢你們活動的根本,兩個亡靈生物碰面,不死不休,勝者吞下失敗者的魂核才是常態。當然了,你因為貪婪之心的存在,保留了清醒的神志,是個異類。”
大概因為介紹冥界的概況關乎青洛的生死存亡,阿比蓋爾一口氣講了一大段話來。
要麽做獵手要麽做獵物,殺戮與待宰是無時無刻都擺在亡靈生物面前的必選選項,弱肉強食才是這片亡者埋骨之地的不變法則。
“死亡以後迎來的不是安息與長眠啊……”
青洛拚湊身體的速度非常快,在每塊骨頭慢悠悠飄到自己眼前之前,他就已經判斷好,這塊骨頭應該屬於自己身體的那一部分。
“我為什麽會這麽熟練啊?我對人體的骨骼應該這麽熟悉的嗎?”青洛自己都開始有點疑惑起來,“是變成亡靈骷髏以後的附加能力,還是我生前就熟悉人體構造?可是,我活著的時候好像是個倒霉領主啊?”
青洛的骨頭身軀拚接的很順利。除了,破裂的脊椎骨難以承受住其他部位,每動一下身體都會“吱嘎吱嘎”作響,和左手手骨完全破碎沒辦法使用以外。
在站起身來的以後,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離開這片樹林。剛剛散架只剩個骷髏頭顱的時候還好,等到身體拚接起來以後,最開始對樹林的那種厭惡感和不適感又回來了,隱隱約約還伴隨著一股壓迫感。
比起在樹林外面的時候更糟的是,青洛頭顱以下的每塊骨頭都透出一種蟲鑽蟻咬的酸軟感覺來,而且這種感覺愈演愈烈,幾個呼吸間就變得有些痛疼起來。
“腦袋沒感覺的話,是因為那個貪婪之心在裡面嗎?”
青洛這樣想著,快步退出樹林,在邁出樹林之後,這種酸疼感才慢慢消散。不過,厭惡感與不適感還是揮之不去。
“不錯嘛,豬玀。”阿比蓋爾沒有阻止青洛,等著他走出去了,才開口誇獎到,“居然在沒有法杖的情況下把浮空術用的這麽好,施法這件事情上,你意外的有天賦嘛。”
“……等一下, 法杖?”
青洛忽然想到巨斧骷髏那把齊人高的大骨斧來。同樣是骷髏,人家好像自帶把武器,憑什麽自己是赤手空拳的?
按理說,自己也該有把骨製的武器才對,不然冥界的法則就太不公平了吧?還是說,這個武器,要等冥界統一發?
“是哦,法杖。作為一具初階的骷髏法師,你本來有把法杖。隻不過,一開始你那把法杖杵在你靠著的那塊黑石上,你抱頭鼠竄的時候,忘了把它帶上了。”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除了失去了一隻左手,脊椎骨破裂到隨時會讓身體散架以外,還弄丟了原本稱手的武器?
青洛隻覺得自己短暫的骷髏生涯,剛開始沒多久,好像就該落幕了。
“別垂頭喪氣的,豬玀。主人不是說了,要好好獎勵你了嗎?”阿比蓋爾這樣說著,把一隻手抵在了青洛的骷髏腦袋上。
沒有任何觸感,阿比蓋爾的確如她自己所說,是個虛體。但在這隻虛無的掌心上,青洛卻感覺到一股柔膩溫滑的感覺流淌出來,慢慢的從青洛的頭顱包裹住了全身,甚至直接衝散了樹林帶來的不適感。
失去了對外界的感觀和思考的能力,青洛任由這種酥膩的感覺佔據全身。恍惚間,又覺得這股未知力量是母胎中的羊水,而自己正是其中滋養的胎兒。
“……以吾之筋骨鑄汝之筋骨,以吾之血肉砌汝之血肉……吾以吾真名阿斯蒙蒂斯,賜汝生者的姓名……”
迷離之間,青洛聽到了這樣縹緲的吟唱聲,聽著很不真切。
“阿斯蒙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