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生魂上那躁動的氣息,不單單是奔騰不止這麽簡單。那白色的氣息,四散著擴散了出來,把原本是黑暗無物的區域一點一點的蠶食,蔓延到了青洛的身邊。
白色的空靈氣息,就像是一道輕紗,柔和的將青洛的渾身都籠罩了起來。
“這是……什麽?”
瑪門的聲音有一些不安,獻祭馬上就要完成,但白色生魂生出的異變,卻超過了他的想象。
被白色氣息包裹住的青洛,明明還在眼前,但在瑪門看來,與他的距離,卻已經變得遙不可及。
就好像瑪門與青洛,一個站在懸崖之上,而另一個正在萬丈深淵中墜落。雙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彼此的距離不斷拉遠。
只是,不知道這個落入深淵的,是青洛,還是瑪門。
獻祭契約的聯系,被這股淡淡的空靈氣息生生阻斷。甚至於,瑪門還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這股氣息壓製。
這股白色氣息上的力量,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克制瑪門而生的,瑪門在它的面前,反抗與掙扎都顯得特別無力,這是他冗長生命之中,從未有過的感覺與體驗。
“不應該是這樣的!”
瑪門那由氣息凝聚而成的手掌,猛地爆破潰散開來……
獻祭契約的失效,讓魂境之中又恢復了平靜。
各色的契魂都掙脫了來自中心魂核的強大吸引,慢慢漂浮回歸到自己本身的軌道之上,緩慢旋轉。
而白色契魂之上的奔騰氣息,此刻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包括青洛身上的白色氣息,正在一點一點被白色生魂抽回。
整個魂境的中心,那茶褐色的魂核,其中的氣息安靜平穩,幾乎是像死了一樣,只是偶爾才會有一下虛弱的輕輕湧動。
青洛的手還在魂核之上,等到一切都平靜下來以後,有什麽東西,就在青洛的手掌和魂核之間,沉沉的激蕩開來……
青洛,落入了回溯之中。
……
光。
耀眼的白光,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而自己,沒有身體觸地的實感,仿佛是憑空懸浮。
四周很安靜,可以看見,不遠處,一個身影在朝著自己移動過來,沒有腳步聲。
四周本來就是白茫茫一片,但這個身影卻被一團更為耀眼的白光所包裹,所以白光之中,是什麽樣的樣貌身形,統一都看不清楚。
“我明明擁有了一切,但卻好像什麽都沒有。”那個白光包裹的身影這樣開口。
這句話,好熟悉。
“我可以給你,貪婪。”自己在開口講話,“貪婪者,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那團白光似乎在做著思考,“我想要……”
那團白光的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周圍白茫茫的空間,在這句話停止之時,開始變得極其不穩定起來,震顫扭曲。同時,“滋滋”的仿佛是耳鳴的聲音,充斥在這個空間裡面。
空間在扭曲,連同視野裡的那團白光也在扭曲,在白光之中,此時卻是能看清,有一雙金色的瞳孔直直的在盯著自己。
自己,指的不是被青洛回溯的對象,而是參與回溯,處於旁觀者狀態的青洛本人。
在此之前,青洛一共回溯過兩次,白色生魂一次,拜洛特一次,分別是以第三視角和第一視角參與回溯。
但不管怎麽樣,正在參與回溯的青洛,身份始終都是一個看客,回溯的事件與他全無關系。
就好比是坐在台下觀看戲劇的觀眾,台上演員的悲歡離合,嬉笑怒罵隻用欣賞就是了。
演員是演員,觀眾是觀眾,涇渭分明。
可現在,被白光所直視著的青洛,就好像是在上一秒還在看台之上,下一秒卻忽然被拽上舞台的觀眾。
驚慌失措,惶惶不安,甚至是毛骨悚然。
周圍的一切還在動蕩,愈演愈烈,青洛的視野開始越變越小,最後眯成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就好像是,眼睛在被慢慢的閉上……
思緒深處,好像憑空多出了什麽,又好像有什麽東西爆裂開來……
什麽都感覺不到,又是這種感覺,真正意義上的什麽也感覺不到,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沒有觸感,沒有心跳,也沒有情緒。
什麽都沒有,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樣。
……
“豬玀……”
“豬玀。”阿比蓋爾的聲音。
在阿比蓋爾的呼喚聲中,青洛慢慢恢復了意識。
“阿比蓋爾?”
恢復了意識的青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身紅色羅裙的阿比蓋爾,正坐在自己的身側。而一眾仆從,更是圍在青洛的周圍,都是寸步不離的狀態。
“我昏迷了多久了?”青洛艱難的從地上坐起來,搖了搖昏沉的頭顱。
“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阿比蓋爾的語氣,沒有往常的輕佻,“而距離我醒來,冥界裡差不多已經過了兩天了。”
“兩天?!”
“豬玀,你還記得你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嗎?”阿比蓋爾望向青洛,本來柔媚的眼眸,此刻卻是平靜如水。
“瑪門,騙了我……”青洛用他那仍然昏沉的大腦,努力想回憶起之前發生了什麽。
瑪門欺騙了自己,自己根本不能成為貪婪的負罪者,這一點青洛倒是記得非常清楚。但接下來的記憶,就有些模糊不清,斷斷續續了。
似乎是在要被瑪門完成獻祭之時,白色生魂救了自己一命,而後又是經歷了一場極為詭異的回溯……
青洛大概的,把昏迷前經歷的事情, 講訴了一遍。而阿比蓋爾,只是靜靜聽著,沒有插話打斷。
講道最後,青洛用一句總結性的話,結束了發言:“瑪門他真不是個東西!”
“你這樣非議背後的大人,是會受到懲罰的呢。”
“我罵他幾句怎麽了!他差點就殺了我!”青洛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準備對那位大人怎麽樣呢?”
“怎麽樣,我根本就不能拿他怎麽樣……”牢騷宣泄完了,青洛也比剛才稍稍冷靜了一點。
瑪門說過,貪婪之心是自己魂核的一部分,貪婪之心要是出問題,自己的魂核也就毀了。但如果是魂核裡屬於自己的那部分出了問題,貪婪之心卻還是貪婪之心。
就是這麽不公平。
雖然,瑪門已經不值得信任。這番說辭的真實性,有待商榷。
但即便這些話是假的,又怎麽樣呢?青洛並不能把魂境之中的瑪門怎麽樣,起碼,以現在的實力,還不能把他怎麽樣。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瑪門雖然已經和青洛撕破了臉。但不得以的,青洛還得想辦法與他周旋。
讓自己強大起來,才有扳倒瑪門的可能,青洛的心裡飛快的做著各種設想。
其實要扳倒瑪門,也並非是全無可能,瑪門現在並不強大。青洛不知道瑪門全盛時期是什麽樣子的,反正,此時一定是他虛弱不堪的時候。
如果瑪門現在有著全盛的實力,青洛不相信他還需要靠著欺詐的方式,來騙取自己獻祭,從而得到白色生魂。
這對於青洛來說,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