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昆侖,巍巍雪山。
驚神峰南邊不遠處的一條山壁上正爬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背心,敞著胸,露出裡面灰色的破舊內襯。
他一隻手光著膀子,兩條小腿上也沒有覆蓋衣物,就那麽光著白腿。
那人腰間纏著跟草繩,背後鼓鼓囊囊,顯然還藏有東西。
那人影此刻正不停的向上攀爬,也不知道那光滑的冰涼的石壁他是如何借力的。
他爬了一刻鍾,似是終於有點累了,尋了一株伸出懸崖的老松樹,坐上去,開始運功調息。
仔細一看,他身上的背心不過是一張羊皮,被他從兩條前腿處掏了兩個洞,正好能穿過胳膊,做工粗劣,絲毫沒有針線的痕跡,顯然是臨時披在身上保暖的。
調息了約莫半個時辰,那人突然自言自語道:“珊兒,我馬上就能出來了”
此人正是被困山谷半年多的李平治。
他昨夜回到山洞,先是默默記誦了一遍抄在牆上的九陽真經第一冊,直到無誤。
今天一早又把墊在身下睡覺的一張羊皮做成背心,穿在身上。從山壁上挖掘出來的幾本經書都被他放到背後,用草繩扎緊,這才出洞,開始爬山。
只是他這個時間挑的不是太好。
昨天山中下了一天雪,谷中雖然溫暖沒有積存,但山頂上的石壁確是冰冷濕滑。
他如今內力已到一流之境,早已不懼寒暑,只是山壁太滑,耗費了他不少內力。
他仰著頭,朝天上看去,道:“差不多還有兩百多米,要一口氣衝上去”
說著搓了搓手心,開始攀爬。
他挑選的登山位置是在瀑布旁邊,他當時是從那裡醒來,便想著從那處上去。
那地方最難的地方是在谷底一兩百米處,沒有樹木,而且石壁上滿是青苔,滑膩無比,往上兩百多米,皆是如此。
好在他的遊牆功已經小成,勉強通過。中途休息片刻,剛剛又在樹上打坐了半個時辰,內力已經完全恢復,這最後的兩百多米已經完全不是他的阻礙了。
終於,李平治手上用力往崖壁上一拍,身子立馬越過數丈高的懸崖,穩穩落在地上。
剛一落地,便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回來啦,哈哈,珊兒,我回來啦”說著眼角就留下淚來。
他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手上的泥灰青苔便完全糊在臉上,遠遠一看還以為特種作戰士兵臉上的油彩。
李平治四下打量了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所在之處似乎並不是原先掉落的山梁,不免有些詫異。
“我當時是怎麽掉下去的”,他那時已經魔怔了,所以現在任憑他如何回憶也想不起當初的場景。沒奈何,隻得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調息。最後這二百米雖說難不住他,卻也將他的內力耗的七七八八。
約莫半刻鍾,李平治估摸著內力已經恢復了六七成,便開始尋找出路。
他此刻的位置離當初跌落的山崖並不遠,只是隔了一個大雪堆,視線受阻,而且此時正是隆冬,前後左右皆是銀白一片,加上角度不同,一時間分辨不出來。
待得他站上土堆,四下打量,登時便認出了那道山梁。
連忙飛奔過去,腳下積雪突然一松,差點沒讓他再次跌下山去。
好在他輕功不錯,勉強提氣,才穩住身形。
好不容易踩著過膝的積雪,來到當初的地方,向下看去,只見下方一丈之處凸起一截白色的棍子,
仔細一看正是當初嶽靈珊插在崖上借力的寶劍。 他輕輕一躍,身體仿佛沒有重量一般,落在劍旁,左手貼著石壁,手指扣住一小塊凸起,就那麽懸在那裡。右手一拂,撣掉劍上的積雪,露出劍身。
“珊兒”看著劍脊上“霓裳”二字,李平治溫柔的喚了一聲,可惜劍的主人不能給他回應。
李平治拔出寶劍,回到山梁上面,就那麽能能的看著山崖下面。雪後初晴,空氣清澈,但他一眼卻望不到崖底,顯然山梁這邊比他原來的深谷還要幽深。
“這,這……一定還有機會的,一定還有機會的……”
其實他的心裡早就有了答案,落入萬丈深淵,能僥幸活命的人能有幾個,他墜入山谷深潭,保住一命,已經是得了天大的幸運,嶽靈珊又怎會剛好也保住小命。
況且,就算她能僥幸不死,此時又怎麽會還在山崖下面,難道此處也有一個同樣的深谷麽?
只是他實在是不願承認,這個從他剛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妻子,竟然就這麽永遠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裡。
突然,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深深的看了一眼山崖,轉身往山下走去。
第二天,李平治再次來到此處,身上已經換了一套厚實的粗布衣服,背了一捆麻繩,帶了四根手臂長的鐵鑿, 鐵鑿一端尖銳,另一端後面掛著一個鐵圈,正好可以穿過麻繩。
李平治準備從此處一直向下,尋找嶽靈珊的蹤跡。
“縱使她不能活,我也要把他的屍首送回華山”李平治暗暗發誓。
他先把一截鐵鑿拍入崖頂的石壁上,然後掛上麻繩,接著順著繩索下了三十多米,再次拍下一跟鐵鑿,將繩索另一頭綁在此處,重新爬上崖頂,收回第一根鐵鑿,然後抓著繩頭輕輕一躍便落到第二根鐵鑿處,又往下三十余米重新插入鐵鑿。
他用此法下崖雖然費事,但卻省了不少內力,如此下了四五百米,才看見有樹木。他以掌風打落樹上積雪,查看樹上痕跡,終於在一株老松上看到一處斷裂的痕跡,他想像著嶽靈珊當日從崖頂跌落,被此樹擋住,保住性命,不由心中一陣激動。
其實這種崖壁上的老樹,被山頂落石雪塊砸斷的事情時有發生,也不見的便是嶽靈珊造成。但他心中充滿期待,自然會往此處想,於是下崖的速度便更慢了一些,以免錯過蛛絲馬跡。
終於到傍晚時分,李平治落到了地面。
地上沒有什麽湖泊河流,只是普普通通的黃土地,以及一顆顆野蠻生長著的灌木,因為大雪,灌木從中處處都有被壓斷的痕跡。。
李平治在方圓數裡的地上搜索著嶽靈珊的蹤跡,可惜,一尺多厚的積雪成了他最大的阻礙。
他花了六七天時間四處搜索,累了就盤膝打坐,餓了渴了便抓一把雪放到嘴裡。
七天后終於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厚厚的積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