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玉奴的談話倒是張蒼少有的完全放松自身的時候,不過這段時間總是不那麽長,醜時已過,張蒼必須要前去練功了,而玉奴?雖然楊玄琰默認是支持的,但是小姑娘總有些不好意思,見得天微微有些亮,便有些緊張,生怕突然有家中侍衛侍女前來看到這一幕,卻不知她這行動早已被楊玄琰看在眼裡,並吩咐侍衛不準過去。
再次梳理一遍自身所學,張蒼皺了皺眉,可能是被昨日的事情所影響,今日竟然沒有一個太陽出來,天色蒙蒙,整個江洛竟籠罩在這霧中。
看來今日不能再吸收那太陽初生的一縷紫氣,沒有在意,張蒼慢慢走到住所,內心卻想到那孟賁好生憊懶,都這個時間了竟然還不出來練武,還需好生教導。
張蒼內心想到,片刻之間已經走到內院,抬眼一看,就看見內院側面自家的書房裡,赫然亮著燈光。遙遙可見一位服飾華貴,鶴發白須的身影,正立在書桌前面。
張蒼略微皺了皺眉頭,隨即大步走了過去,輕輕推開房門,果然見得他的爺爺張平,站在書桌前面,正在不停的寫著一個“道”字,看地面一團團白紙,卻是不知已寫了多少。
張蒼微一搖頭,挑了挑燭火,讓書房變得更加亮堂,而後走上書面側面,未用神通,卻是親手磨墨。
“爺爺!是為何事而發愁?卻是如此焦慮。你平時可是教導我,遇事決不能急躁的。”
緩緩地寫完手下的這個“道”字,張平緩緩開口:“倒是沒什麽大事”隨即摸了摸張蒼的頭髮,將張蒼因為練武而有些亂的頭髮理正。
“只是想到我的孫兒,過幾日就要走上誰也不知道的路,內心有所焦慮罷了!以後我的孫兒可能再少和我這個老頭說會話了!”
張蒼聞言,不禁歎了一聲,道:“爺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我身為張家嫡子,背負著整個張家,正所謂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我選擇了我應該要選擇的事情,便也只能帶著一些遺憾走下去。”
“你這小子!總是這般充滿大道理!”
張平不禁失笑,面上的一絲感傷也如遭遇春風,暖化開來:“可能是年紀來了,以前我像你一般年歲的時候,這是如此之想,但是如今當了爺爺,反而有些傷感了,不過蒼兒你說的對,這個天地總歸還需要你們來扛,若是每個人都向往所謂的安逸,那麽這個世界,離滅亡又有多遠呢?”
久頓不語,張蒼緩緩說道:“是啊!總要有人來努力!”不過隨即又笑道:“爺爺,你這才什麽年紀?若你是老了,那麽天地間無數的歷經數紀的老怪物又成了什麽!”
隨即又小聲趴在張平耳邊說道:“家族禁地的老祖宗們要是聽到了小心找爺爺你切磋。”
但是隨後又無奈的撓了撓頭:“要不我盡量多抽出一些時間陪陪爺爺。”
“好一個盡量,你也知道是盡量了,說不得這盡量抽出的時間還要陪一下隔壁的小姑娘。”
張平莞爾一笑,又微一搖頭:“還是算了,我對蒼兒的期冀,遠超張家所有人,遠超天下所有人,蒼兒你是鯤鵬,這廣闊青天,九霄之上,無邊世界,才是你的歸宿,而非一時陪伴在我的身旁,享受片刻的團聚”
“孫兒明白了!”
張平看了他一眼,“你真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罷!你現在還畢竟太小,還無法看清無邊的世界,但是總有一天,你會真正的明白,在此之前,
就按照家族給你的路走下去吧!” 頓了頓,張蒼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張平並不在意,也沒有在多說其他,將毛筆放下,又說道:“你前日得到了中軍校尉的業位,秩三千正,感覺如何!”
張蒼緊了緊眉頭,說道:“確實是一種強大的力量,甚至還直接與人道相連,但實際上卻似鏡中花,水中月,當不得真。”
點了點頭,張平似乎很滿意:“蒼兒你有所認知就好,不過鏡中花,水中月之言,倒也不盡實,你若是有能力,終有一日,你可以將他化作你真正的力量,不過這都是小事,你真正要做的,還是借助此番業位,悟通人道。”
張蒼神色一緊,眉頭微蹙:“爺爺!我感覺這業位如鏡花水月,這業位所連的人道也仿佛有所虛幻。”
“大道飄渺,自然如此,我張家得天眷,你平時修天道倒是不會有如此感覺,但是人道對於我們張家來說,卻幾乎是一竅不通,你自然會有如此感覺,如此你也當謹記,你此番雖然領先諸家子一步,但是若有松懈,定然會被其快速追上。”
張蒼俯首:“孫兒謹記,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平語聲平緩,神色卻略顯黯淡:“大時代即將到來,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是如何。這天下,馬上就是不一樣的天下了。不知道,你們的步子可以追的上嗎?”
張平說到這裡,又語聲一頓:“蒼兒,如果有一天,你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那麽就一定要去做,你要記得爺爺一直在你身邊!”
“我想要做的事情?成為天下最強嗎?還是亙古永存的......”
張蒼似想到了什麽,頓時面皮微動:“爺爺,如今天下局勢還不明朗,正如你所說,誰也不知道,大時代會變得如何?如今說這些,還太早了,況且,家族會有人支持嗎?”
張平也皺了皺眉頭:“你要一統諸天萬道,那是你一定會走的路,無須在意他人,你要記得,有爺爺會支持你!而你作為張家的嫡子,他們也終究不得不支持。”
頓了頓,張平又說道:“走一條看似不可能的路,一條沒有走過的路,走錯了天下人會將其稱為野心,而走對了,則是心中的抱負,我相信蒼兒一定可以實現心中的抱負。”
張平回過了頭,目光肯定的看向了張蒼:“張家大郎一向說道做到,即便家族中傳言你不可能練成的大典,你也不是都一一練成了嗎?怎麽如今沒了信心。”
張蒼轉身,看向北方,未明宮城,莊重威嚴,內心想到:“自己卻是是想走那一條天下無敵的道路,也確定要走了,但是自己卻不知道該不該具體說明,張家從未走過這條路,真的願意舍棄部分的榮耀,隨自己走這一條路嗎!”張蒼不知,也不做他想。
張蒼微微一歎,語聲誠摯:“爺爺,無論如何,現在都終究不到時候,等到了那日,是走還是不走,我自有決斷,無論如何,張家的榮耀在我手中,只會發揚,而不會消失。”
“我自然沒有讓你現在就做好決定!”
張平唇角微挑:“我只是要告訴你,時間真的不多了,無論如何,你都不能猶豫,稱祖還是做帝,為聖還是為皇,你總要有個決定。”
“孫兒心中曉得,早已定下選擇,待到時機成熟,自然要讓天下大吃一驚!”
“蒼兒,我可記得你這句話了!”
張平一聲清笑,滿屋子的暢快之意。
“聖祖是天下師,帝皇為世間意。”
張蒼看向北方未明宮城,內心不斷波動:“二者沒被有太大的差別,我要成為天下的意志,也會創造一條天下人所遵循的正道。”
“九重城闕之外,再種道樹萬萬。”
......
身為張家族長,張平平時除了修煉之外,也有各種俗事要處理,和張蒼交談不過短短的時間,張蒼也沒有繼續打擾張平,而是徑直再次走向了後花園,他已經聽到了聲響。
.....
張蒼口綻雷音,面無表情:“動手!”
孟賁目不移睛,時時都在注意著張蒼的狀態,當聽到張蒼這一聲斷喝。他毫不猶豫,就驀然雙斧擊出,精準至極的,找到了張蒼防守的弱點,而後意到斧到,瞬間打中張蒼,發出一聲金鐵交擊的聲音。
孟賁臉色一變,果然下一刻,張蒼的身影慢慢消散,雙斧所擊中正是一枝畫戟。
孟賁苦笑:“好快!話說公子你真的沒有用神通,我完全看不清你什麽時候動作的!”
張蒼面無表情,語氣冷淡:“是你平時太過於懈怠了,竟然如此時間才想起練功!再來。”
孟賁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圓睜著意,全神灌注,再次向著張蒼周身攻去,每一次都仿佛重重地攻擊到了張蒼,但是隨即張蒼再度化為幻影,出現在他處。
知道孟賁氣喘籲籲,幾乎拿不穩雙斧, 張蒼這才緩緩停下。
“你實力太弱了!更需努力修煉!”
孟賁緩緩點頭,一直看著張蒼如何厲害,但是其實自身的感覺並不明顯,剛剛張蒼說要和自己打一下,自己雖然嘴上說著打不過、不行,但是實際上還是覺得自己可以過幾招的,但是卻沒想到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如此之大,張蒼幾乎沒有反擊,只是自身不斷的攻擊之下,便已經受不了了。
孟賁自身自有一番大志向,不然也不會在春園狩獵之後來投靠張蒼。
此次被訓,不以為恥,反而認為這是張蒼對自己的重視,自己並沒有投錯人來。
孟賁長籲了一口氣:“會的!我記住了,公子!”
張蒼點了點頭,便任由孟賁自身練了起來。
而自身則是繼續拿著那塊刻著不知是“北劍”還是“劍北”的令牌看了起來。
毫無特殊,這個組織竟然會用如此普通的令牌。張蒼細細想著,今日並無入職的意念。
聖皇有令,準諸位新官在家休整三日,待三日之後便要入職,而在這三日之中,朝廷也會迅速將東園的兵馬拉扯起來,暫時先將整個東園軍隊的架子搭好,畢竟是聖皇臨時起意建立新軍,一切都不可能直接完善起來,甚至張蒼想到,恐怕除了自己這個中軍校尉之外,其余校尉未必已經被選出來。
不過張蒼明白,這休息的三日之中,恐怕自己也並無多少空閑,自己剛剛入世,普通世家子弟尚且還不論,但是諸大閥子弟還是要相交的。
江洛賞花,洛水遊春,才子佳人,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