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感受到了小早川響花的吃驚,梁卿綾再次開啟了“解說模式”:“重瞳,在華國古代被視為聖人、帝王與霸主的象征。但實際上這只是白內障早期症狀的一種而已。不過,在數千年的歷史之中,這種罕見的病症被人為的賦予了‘知曉天命’、‘通達天意’的象征。將這樣的廣泛認知中潛在的力量提取並加以利用便是混沌魔法最為基礎的力量。”
“她在用重瞳捕捉寄托在這些信紙上的文字與血液中的殘留思念。”梁卿綾補充道。所謂殘留思念,是約瑟夫·羅德·布坎南所提出的心理測量學的術語,其認為一切物質中都儲存著歷史以往經歷的記錄,而所謂的心靈感知能力者()能夠通過讀取這些記錄來知曉過往發生的一切。
毫無疑問的,如果能夠讀取血液之記憶,那麽血液主人的身份便不是秘密,而如果知曉墨水之記憶,這曾經由此書寫的文字也自然能夠為人所知。她對此沒有多說,因為心理測量學已經成為了第五術式的一個分支,小早川響花在這方面懂的無疑比她更多。
作為與祝柩音配合多次的人,她知道祝柩音這隻眼睛是通過醫學手術創造的人造魔眼——與天生的魔眼不同,這隻眼睛如果不配合混沌魔法一齊使用的話,就只不過是單純的病眼而已。由此導致的視力問題也是祝柩音需要帶眼鏡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在於怕嚇到別人。但是,當這一魔眼被解除封印、施加術式之時——
瞬間,祝柩音左眼上的九個瞳孔便齊齊的閃爍起黃金的光芒,仿佛隨時都要爆發出洶湧的烈焰。就連整個世界在她的眼中都化作了另一幅模樣。構成世界的不再是三維立體的規則圖形,而是充滿了混亂與無序的情報洪流與色彩斑斕。無數扭曲而怪奇的圖景在她的眼前展開,而又隨時隨刻的轉變為另一幅模樣。
如果是以常人的眼睛與大腦來處理這種程度的情報的話,那麽恐怕連一秒鍾都維持不了就會腦漿迸裂吧。但是,少女左眼中的九顆瞳神卻齊齊一震,仿佛伸出九條手臂,牢牢地從混沌的信息之海中抓住了必要的信息。
過了一會,祝柩音才重新戴上了眼鏡並中止了混沌魔法,魔法的反衝讓她的胸又不由自主的顫動起來,最後她不得不親自用手按住這兩隻不聽話的玉兔,整個過程看的梁卿綾和安娜不禁怔怔出神。
“這些血液的來源並不古老,大多數都不超過十年。”頓了一頓,祝柩音才緩緩說道:“而它們來自不同人的身上,但她們都是女人——確切的說——”緊接著,她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下來,變得難看,像是承受了常人難以接受的真相:“都是一些被肢解的特殊工作者。”
頓時,房間中的所有人都明白了祝柩音的表情為何那麽陰沉,恐怕在她所獲得的殘留思念中,包含著無數足以摧毀正常人心智的恐怖且令人作嘔的景象。
“……你沒事吧?”梁卿綾頓了一頓,壓住了反胃的衝動,關切的問了起來。
“……沒事。而這些墨水,它們的歷史非常悠久——似乎來自一百多前,因此殘留思念變得非常微薄。但由於量足夠大,我還是發現了它們的共性。”祝柩音深深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草草的結束了這個話題。然後又再度說道:“這些紙張原本書寫的內容,是童話。”
“童……童話?!”安娜瞬間就驚訝的喊出了聲,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把“最近十年的女性血液”與“數百年前的童話故事”聯系在一起,隻覺得這兩件事物如風馬牛不相及,
但又好像充滿了某種病態的聯系。梁卿綾也是如此。
“斯普琳格小姐、瑪利亞琳德小姐,你們說在受到襲擊的時候聽到了亡魂的詠唱?”小早川響花再度問道,梁卿綾發現她的表情沒有和自己一樣充滿迷惑,反而胸有成竹、像是已經有了答案在追求最後的印證。
“對。”安娜和路多薇卡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omnium。Versatururnaseriusocius。Sorsexituraetnosinaeternum,Exiliumimposituracymbae。”路多薇卡的血脈能力與聲音有關,對此很敏感,所以稍加思考便憑著自己的記憶將聽到的內容以一種沒有感情的語調複述出來,仿佛是為了讓梁卿綾、祝柩音和小早川響花聽懂拉丁語,她又順便翻譯了一遍:“有生的萬物終向一處而逝,骨灰甕中的命運躁動不安。它終將滿溢而出,將吾等流放,渡過冥河,駛向永恆的死亡。”
“這是一首古希臘詩人賀拉斯的詩。”作為經受過良好訓練的貴族女仆,路多薇卡順便說出了這首詩的來歷:“《蒙田隨筆集》中引用過——用來探討死亡。”
“古希臘詩人的死亡之詩、一百年前的童話和近十年來的女性血液?這不是更風馬牛不相及了嗎!”安娜的小臉漲得通紅,完全找不到這三者之間存在的任何規律的她隻覺得胸中有一股無名之火難以發泄。
但梁卿綾卻不一樣,她隱約的覺得某個答案似乎浮出了腦海,那個答案讓她感到熟悉的好像最近才看到過,緊接著她又想起這些信件上書寫的署名“FromHell”,仿佛有種隱隱約約的線索將真相串出,但卻又如縹緲幻影般讓人把握不住。最後,依然想不出答案的她還是歎了口氣,把安娜再度抱進懷裡,像是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一般摸了摸安娜的腦瓜,這才讓這位金發的大小姐稍稍平靜了下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卻發現小早川響花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匕首、信紙、《來自地獄》、女人的鮮血、賀拉斯的詩句、童話……”重複著之前發現的所有線索,“偵探少女”小早川響花驕傲的挺了挺胸,斬釘截鐵的說道:“我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名詞注釋】
喬瑟夫·羅德·布坎南(JosephRodesBuchanan):19世紀末心理學家,提出了許多以科學作為包裝的偽科學概念,例如物質殘留意識的和身體每一個部分都有其獨特心理的吸引了一批靈性主義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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