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櫃夢都的空中。赫黎雅的緋紅宇宙雖然從內側來看擁有著廣闊的空間,但是若在位於外側的櫃夢都看來,卻只是一道血色的薄霧。而抱著毀滅櫃夢都的意志而從異側魔界降臨的雄獅、公牛與鋼之巨人則瞬間避開了這明顯連接著異界的領域,讓自己不至於與“同類”一樣被拉到腥紅的彼側。而在更高的上空,漆黑的裂縫在血雨的哺育下不斷變大,似乎隨時都會令更加恐怖的魔物降臨。
因而,櫃夢都的守護者們的戰場便自動的一分為四,其中負責以神術守護櫃夢都居民們的安東尼婭自不用說,櫃夢都的“野生”貴血——旱魃和凰王則負責嚴密的監視著擴大的裂縫。
而櫃夢大學的理事長,亨利·阿爾密特吉是一位鬢角花白、有著整齊的絡腮胡的老紳士。此時此刻,他正腳踏在一匹漆黑的野獸之上。這匹野獸形如巨大的獵犬,被纏繞在血色的彗星狀的氣焰之中,彗尾的流光被拖得修長。而在他的對面,則是那具為漆黑的裂縫注入鮮血的腥紅“乾屍”,他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嘲笑。
“沒想到你會再度親自來到這裡啊……洪森羅。”亨利·阿爾密特吉緊皺著眉頭,露出一種老年人特有的威嚴與莊重:“我真後悔十一年前沒有拚上性命攔下你。”
他怒視著眼前魔人——他就是紅龍會的“龍頭”,“黑寓鳥”洪森羅。造成了世界上第一次神災的緋紅之主的眷屬,緋紅元魔中的一人。同時,他也是如今襲擊櫃夢都的最危險的魔人。是他在使用力量源源不斷地給異側魔界的眷屬們投放餌食,因此就必須首先令其消亡。
在說話的同時,老者的手中凝聚出一道又一道如毀滅的暴雨般襲向敵人的攻擊性魔法。
洪森羅的臉上同時充斥著非人的狂熱與非人的冷徹。他的手中浮現出了一把腥紅色的逆十字型的血之結晶體,他將其如權杖、如寶劍那般朝著亨利·阿爾密特吉的魔法斬下,將其一一格擋。然後,他瘋狂的咧開嘴角,露出不似人類而如鯊魚般的獰笑:“這倒是不成問題,比起十一年前的事情,你馬上就會因為這座你付諸一生心血的大都會的毀滅而更加懊惱!”
……
在剩余的三體高位魔物的前方,是心理學會的“焚世者”愛德華·愛因斯坦、櫃夢大學的“不朽姬”蘇楷雯、聖公會主教雅妮絲與“聖樂大教堂”的精靈主教羅蒂歐洛絲塔·阿卡琵琳·瑞赫塔雅娜共同展開的戰場。雖然四對三看上去有些“不公平”,但出於櫃夢都的安全,這才是最正確的考量。
而在四人中負責打頭陣的,正是櫃夢都年齡最大的長者。
愛德華·愛因斯坦的年齡雖然已經有一百零九歲,但卻有著標準的青年的體型,既不瘦弱也不肥胖,只有灰白的頭髮才能讓人對他的年紀略加推測。
他雙眼的眼窩深陷且繞著煙熏般的黑眼圈,看上去充滿了病態與倦怠,但反而散發著一種藝術的氣質。他滿頭的白發則雜亂無章的猶如野草橫生,看上去不知打理而且邋遢,但反而因為這像極了他的父親而讓人不禁覺得有種天才與理性的光芒。
他還穿著一襲純黑的燕尾服,禮服的漆黑後擺隨風搖擺讓人覺得仿佛是某種黑色蝴蝶的蝶翼。而在他的胸前,則打著一個藍色的蝴蝶結,並在臉上覆蓋著一張金色的蝴蝶面具,仿佛是一名正在參加假面舞會的音樂指揮家,又仿佛是歌劇院的魅影那般讓人覺得縹緲而虛幻。
二十二張塔羅牌漂浮在他的身前,構成了“卡巴拉生命之樹”的形象。但與通用的塔羅牌不同,這二十二張塔羅牌的中心都有著各自不同的紅黑色圓形徽記,這是在榮格心理學中分別象征著十二種精神原型(Archetype)的圖樣。如今,它們按照卡巴拉的秘儀組合在一起,正象征著人類共同的精神領域中那超越時空的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的幻夢之海洋()。
然後——
In all chaos there is a cosmos, in all disorder a secret order.
“混沌之中,必有宇宙;一切無序,隱秘主之。”
如歌唱一般,如祈禱一般,如祝福一般,如讚美一般。愛德華輕聲而又莊重的讀誦著由自己的老師“假面卿”結合東方的道學與西方的靈智,在腓利門(Philemon)的指引下所掌握的幻夢的聖言。
意識與物質的界限仿佛被這密語打破,在虛空之中頓時便仿佛響起了那存在於所有人心靈深處的虛幻海洋的潮汐澎湃。
大海的每一朵浪花,都宛如一縷思緒,大海的每一次起伏,都宛如一聲心跳。
作為一名造夢者(Dreamer),愛德華·愛因斯坦就這樣打開了通向集體潛意識的神聖之門。
“!”頓時,三體的活物就放棄了獵食與吞噬的本能,開始不顧一切的宛如被紅布吸引的西班牙鬥牛般朝著男人發出恐怖的咆哮。
對於混沌之神奈亞拉托提普而言,維系著生靈深層次那混亂多變又五彩斑斕的夢境世界正是祂夢寐以求試圖指染的神域,而對於混沌的眷屬而言,這亦是一種烙印在靈魂與基因深處,甚至更甚生存的本能。而見到敵對的魔物明顯上鉤,愛德華不禁輕輕翹起了嘴角,然後說出了最後的聖言——
I am thou,thou art I.
我即是汝,汝即是我——
轟!虛空震顫、現實悲鳴、心靈咆哮。男人如發狂般撕下覆蓋在自己臉上的面具,毫不在意的裸露出其下瘋狂的面容。
“——受肉矣,我之假面(Persona)!”
瞬間,那張假面化作了縹緲扭曲的陰影,以超越現實的方式分解開來,化作了二十二隻斑斕的蝴蝶。緊接著,蝴蝶又化作了自然,化作了莊周,最終化作了二十二柱超越了物質與精神的一切領域、通曉過去與未來的一切時空的蕃神(Archetypes)——
“愚者”之撒旦葉、“女皇”之泰坦尼亞、“皇帝”之托特、“教皇”之毗沙門天、“節製”之半女主神(Ardhanarishvara)、“星辰”之阿難陀、“太陽”之密特拉……祂們每一尊皆代表著一種人類普遍具有的精神力量,每一尊皆代表著古老的信仰,每一尊都持有著令人類恐懼而敬畏的“熱核”的力量!
……
名為愛德華·愛因斯坦的男人並未從自己那位在他九歲時就離開他的父親身上感到過任何的關愛,相反,他如今唯一能想起的與他的回憶就只有幼時因對方的忽視而差點致自己於死地的火災。即使是在他深陷精神分裂的病痛之時,那個男人也僅僅面無表情的看望過他一次。無論他在世人的眼裡再怎麽偉大,對於他來說,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就只是一隻將他的心靈置於陰影之下的怪獸原型(Monster)。
本應是如此的,但是,自己卻被告知那個人在看望自己後在新的妻子面前哭的比誰都要傷心。而當自己終於察覺到之時,那個男人卻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正是我的夢魘、我的陰我、我所憧憬、恐懼之人的力量——焚世之炎(Megadeath )!”
瞬間,在櫃夢都漆黑武廣的夜空,升起了一輪令整座大都會沐浴在白晝之光下的不滅太陽。
【名詞注釋】
In all chaos there is a cosmos, in all disorder a secret order.:榮格的名言
Archetype:榮格心理學中的核心概念之一,代表著集體無意識中集中存在的眾多原型。原型的存在只能通過故事,藝術,神話,宗教或夢想間接推斷出來。他們被榮格認為是集體無意識的統治者。
Ardhanarishvara:濕婆與雪山神女結合為雌雄同體的形象。
Monster:榮格從愛德華·愛因斯坦的夢境分析中總結出的一種原型,象征著“偉大卻無情的父親引發的心理陰影”,在其夢中以火焰幻影的形式出現,被榮格與愛因斯坦的成就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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