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木門大開,一名玉立婷婷的花信淑女映入梁卿綾的眼簾。梁卿綾自下向上瞄去,不禁有些時代錯亂感。這位女士穿著有著明顯維多利亞時代風格的純白圓禮服。寬大的吊鍾狀裙擺上,繡著蕾絲花邊的綢帶。往下,是與其相對的黑色長布靴,往上,則是同樣純黑色的束腰緞帶,它被扎成同心結以固定在腰間,這讓縷空的黑色蕾絲仿佛化作了蝴蝶的翅膀般展開。
緊緊束縛住的腰部自然起到了凸顯上半身的作用,成峰的酥胸將低胸禮服撐起,還裸露出如玉琢、如雪白的上乳來,僅有半透明的白紗頸環將其稍作遮掩,讓一對明月若隱若現。梁卿綾手不自覺的便撫著胸脯,輕點在自己那相比之下毫無看點的小山丘上,不禁“咕嚕”一聲,咽下一口津液。
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話,光是看到這對玉峰,就會起反應的吧。
人與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梁卿綾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嘴唇。
最後,梁卿綾看到了她的容顏。她的膚色是典型的歐洲人,肌膚白似霜雪、薄如初冰,膚下流淌的鮮血則為其染上雲霞般的紅潤。臉型圓潤卻不過於豐滿,雙眼仿佛碧玉般閃爍著瑩瑩微光猶如夜晚的歌鴝。下方的鼻梁雖然並不高挺,但這並不折損她的美麗,薄唇的顏色亦不香豔而是呈現淡雅的櫻色,這一切都讓她呈現出一副溫潤平和的氣質。高雅的讓人聯想到19世紀那些雍容華貴的美婦們。但她還留著一頭波浪卷的銀色長發,彰顯著桃李花信之年所獨有的活潑與柔美,一點也不老氣橫秋,反倒像是現役的偶像藝人。
災血……?
梁卿綾本能的想到了這個名詞。雖然她素來與歷史成績無緣,但就算是這樣她也知道直到1943年之前,這個世界應該是不存在紫羅蘭色的毛發的。“災血”是自從上世紀那場發生在已經成為歷史名詞的“費城”的導致舊合眾國分崩離析的事件之後的一起又一起“神災”導致的人類基因突變。例如聯合帝國與斯堪的納維亞地區的大量居民,就因為發生在1954年的“暮星神災”而被轉變為了四肢修長、體型纖細、雙耳尖銳的類人生物,人們以北歐神話中的種族將它們命名為“精靈”。
梁卿綾努力思考著少女的特征到底符合哪一種“災血”,野獸人食人魔深潛者之類當然可以完全排除,吸血鬼倒是有一定的可能。但很快她就被少女身上另外的特質所吸引――以“審美”的角度來看。比起嚴謹的學術研究,梁卿綾最終還是選擇多看幾眼來賞心悅目。據非官方研究,凝視美女可能擁有增加壽命、減緩衰老的效果,正好用來彌補熬夜造成的“生命虧損”。
梁卿綾持續呆愣著,小嘴微張久久沒有閉合。一半是震懾於眼前這位女士的美麗,一半則是懷疑起是否是自己剛才的誓言起到了作用。所謂魔法師,就是以自己的意志為線,織紡超凡的法則之人。如果真的是自己的誓言起了作用,那麽誓言的“賭注”就無論如何也要遵守了,否則恐怕會遭受悖誓的詛咒。而這也就意味著自己下一單工作真的要免費白乾。
“以後不隨便發誓了……”梁卿綾默默地想著。
而仿佛是感受到了梁卿綾那略顯熾熱的目光,銀發女士偏過頭來,對她端莊而不失豔麗的一笑,然後便朝著咖啡廳的吧台走去。梁卿綾頓時強行忍住自己想要再盯著看兩眼的衝動,扭回頭來盯著手機,但這回的她並非是為了衝散倦意,
而是不讓自己因為心裡小鹿亂撞就顯得毫無禮節。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終歸要有禮貌與矜持。不過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用余光多瞄了幾眼。 對於貌美的成熟女性,梁卿綾向來不吝嗇欣賞的目光――並且毫無抵抗力。她倒是並不以此為恥,畢竟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是顏控呢?
“請……請問,有什麽需要的嗎?”店員小姐明顯也因為這位新來的顧客的美貌一時失了方寸,開始期期艾艾起來。當然,這也興許是她還沒有什麽經驗的原因,在梁卿綾來到這裡的時候,店員小姐的反應雖然沒有現在這麽強烈,但也相當稚嫩。
“嗯……一杯焦糖奶茶……”銀發的淑女用手指輕點著菜單,並思索著想點的東西。從口音來聽,她對於漢語並不生疏,隻是嶺南口音相當明顯。讓梁卿綾明白她大概是一名伯希尼亞人。伯希尼亞(Bauhinia)是位於櫃夢都南方、與其隔海相望的另一座大都會。與如今才興建二十余年的櫃夢都不同,它則已經有了百余年的繁華歷史,至今仍是國際上重要的貿易港口之一,文化和經濟上都受到了聯合王國的極大影響,人口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王國後裔。
思考一段時間後,她指了指菜單上的一張圖片:“還有一份芝士蛋糕。”
凌晨吃這個,卡路裡也太高了吧……梁卿綾不由得在心中吐槽道,無論是焦糖還是芝士,都可以說是體型殺手。不過她轉而想了想那對和自己明顯不在一個水平線上的,便撇了撇嘴,想著說不定有些人就是能主動掌控脂肪與糖分的去處呢。想到這裡,她突然覺得面前那杯卡布奇諾上的奶泡是那麽的誘人,躍躍欲試的想要賭一賭自己是否也有這種“超能力”了。
而在櫃台前,看著正在忙碌著調製奶茶的店員小姐,銀發的淑女兀的一愣,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連忙問道:“請問可以使用外幣嗎?”
伯希尼亞通行的並非是華國的圓幣,而是和聯合帝國的加盟國一般,使用王國金鎊。顯然這位銀發的女士剛才不小心忘記了自己此時已經身處櫃夢都。
“呃……”店員小姐也是一下子呆住了,半晌後才問道:“那女士您有銀行卡嗎?”
正當她等待著眼前女士的回復的時候,卻看到已經在這裡坐了半天的魔法師小姐輕輕地站了起來,快步的走到了自己的跟前。面帶潮紅,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激動的強擠出一抹微笑,聲音輕顫的說道:“就由我來為這位小姐付錢吧。”
“畢竟銀行卡雖然能自動兌換相應的貨幣,但是手續費還是很貴的不是嗎?”梁卿綾努力帶著營業式的微笑,對兩人強行解釋道。
“哎?”無論是店員小姐還是銀發的女士都沒有預料到梁卿綾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行為。實際上就連梁卿綾自己也很難理解自己的行為,也對這樣自來熟的行為會不會被接受或是懷疑心懷不軌而有些忐忑不安。
不過,即使如此,身體還是動了起來。
到底是為什麽呢?是單純的助人為樂,還是期望借此機會認識這位陌生的小姐呢?或許兩者皆有,但梁卿綾也有著一種兩者皆非的感覺。反而像是,更為純粹而深奧的某種她都不能明白的力量在驅動著、吸引著她。
就像是――
“引力”。
就如同群星因為引力而運行在正確的軌道上一般,梁卿綾也仿佛被某種力量推動著,覺得自己就應該這麽做。
又或者正如上世紀稀代的大魔法師亞雷斯塔・克勞利於《法之書》中所記載的泰勒瑪核心教義一般。
Fais ce que tu veux。
為汝所欲為之事。
“啊……好的!”店員小姐看了看梁卿綾慌亂的樣子和瞟向身邊女士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些什麽,緊接著她又低頭看了看梁卿綾右手食指上佩戴的魔法戒指,連忙就點了點頭――她可不敢因此讓一位魔法師小姐難堪:“一共三十五元,謝謝。”
“好的。”梁卿綾拿出幾張早已準備好的紙幣,遞了過去。她早就心算好了需要的價錢,即使真實價格與菜單上的價格有所區別,她也隨時準備好了相應的硬幣。
因為她不想等待找零。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勾搭陌生的女性,因此不免顯得有些青澀,現在梁卿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為了不將這樣的恥態暴露在他人――特別是那位陌生小姐的面前,梁卿綾在付完錢的瞬間便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趕忙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裝模作樣的竟翻起書來,以此掩飾著自己的不安。
當然,隱約的還懷揣著期待。
如果教導自己魔法的老師,自己的姑姑梁慧玲知道這件事的話,肯定會嘲笑自己連撩妹都不會撩吧?用她的話來說,自己在這個方面上,簡直“不上道”的不像是一位魔女――那些經常在森林裡開“狂歡派對”的梁卿綾的“前輩”們。想到這裡,明明已經二十二歲了的梁卿綾,卻如同青春期的少女般滿面羞紅的獨自哀鳴起來:“嗚……”
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麽呀?
就連梁卿綾自己也對自己有些“恨鐵不成鋼”。
但就在這時,梁卿綾的耳畔卻響起了銀發淑女的聲音。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坐在這裡吧?”
還未等梁卿綾回答,她就已經端著自己的奶茶與蛋糕坐了下來,端莊大方的露出自然的笑容。梁卿綾注意到對方原本撐起的禮裙如今很自然的就如單薄的布料般松下,應該是采用了某種特殊的裙撐。
“嗯……唔。”而此時,梁卿綾也稍稍平複了下心情,一轉剛才驚慌失措的神情,努力直視著對方的雙眼:“那個……”
“嗯哼?”相對於梁卿綾的青澀,對方卻相當的坦然自若。
這也是當然的不是嗎?梁卿綾暗自想到。從這樣的裝束看來,這位小姐應該沒少出入各種各樣的社交場合,肯定不會和她一樣連陌生人都難以對付。――準確來說限定為陌生的、美麗的、成熟的大姐姐,在與“客戶”們交流的時候,梁卿綾自認為還是毫無壓力的。
“當然沒問題。”梁卿綾趕忙說道。一邊說,她還一邊收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書本,讓它們不要佔據太大的桌面空間,然後再將原本放在中央的咖啡杯拉扯到自己這一側來。
“謝謝你剛才的幫忙哦。”銀發的淑女用一隻手撐著自己的側臉,歪著頭、露出弦月般的微笑,向梁卿綾表達著感謝:“說實話我其實也沒有帶普通的銀行卡,所以剛才如果不是你來解圍的話,我可就麻煩了呢。”
“舉手之勞而已啦……”梁卿綾有點不敢看出現在眼前的笑顏,生怕自己會被奪去靈魂般死死盯著對方看,因此她低著頭回應著:“能幫到你是……”
“My Pleasure。”梁卿綾本想以中文說“我的榮幸”,但總覺得那樣過於做作。而換做英語的話,就變成了普通的日常用語。
“Thank you哦。”銀發淑女笑著回應著梁卿綾的回答:“我的名字叫做菲洛齊婭。當然,在伯希尼亞那邊人們也常常叫我翡小姐。”
伯希尼亞有將外語人名漢化的傳統。
菲洛齊婭?是哪個詞呢?梁卿綾本能的思考起來,卻沒有從自己所知道的常用英文名中想到相應的詞匯。
不過現在可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看到對方如此平易近人,梁卿綾頓時覺得懸著的一顆心落下地來,輕松了不少,甚至覺得今天或許就是她的幸運日。因此,很快她終於就整理好心情,以平常的姿態抬起頭來,將十指交叉起來,托著下巴。直視對方做著自我介紹:“我是梁卿綾,菲洛齊婭小姐,很高興見到你。”
“梁、卿綾嗎?真是個好名字。”菲洛齊婭在重複梁卿綾的姓氏的時候稍稍頓了一下,同時她也將手伸向腰間掛著的黑色小皮包中,取出一張十鎊的紙幣,朝著梁卿綾遞過去。
“菲洛齊婭小姐,這是……?”梁卿綾看著那張紙幣微微一愣,同時也注意到菲洛齊婭纖細的五指的指甲上都塗滿了銀色的指甲油,就像是與她的發色相對應一樣。
“是帝國通行的金鎊哦。”菲洛齊婭用稍稍有些吃驚的語氣回答道。
……難道是見識被小看了嗎?
梁卿綾頓時有了種想要捂臉的衝動,她連忙解釋道:“我是說,按照匯率,這太多了。三十五元換算一下連五鎊都不到。”
“但這是我身上最小面值的錢了呢。”菲洛齊婭這才明白過來,但這卻讓她有些為難了。不過,很快她便停止了思考這個問題,而是淡然的笑著說道:“剩下的錢就當做你幫我的小費吧?”
“……”梁卿綾不禁扯了扯嘴角。肯定不是所有有錢人都揮金如土,但揮金如土的人肯定是有錢人!
最後,為了不讓對方難堪,她還是“勉為其難”的收下了這張紙幣。
“不過,那麽作為補償。”突然,菲洛齊婭的嘴角咧開。
“嗯?”梁卿綾有些茫然的看著對方,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麽補償對方的方法――很明顯,她應該不會提出讓自己用零錢補上差額。但除此以外,自己還能做什麽呢?
“那麽……”而就在梁卿綾陷入思索的時候,菲洛齊婭卻突然捧起了梁卿綾的右手,用手指撫摸起來:“能不能賞光,與我共度這美妙的Tea Time,與我一起喝咖啡、吃甜點、聊聊天呢?”
“誒?”梁卿綾的思考當機了。她不由自主的問道:“你說什麽?”
自己這是……被反撩了?
“也就是說,能不能與我進行一次短暫的Date呢?卿綾。”菲洛齊婭微笑著主動拉起梁卿綾的右手,端詳起食指上那枚閃爍著幽紫火焰的魔戒。
“我可能……對你一見鍾情了。”
她輕輕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尋覓到獵物的饑獸。
【名詞注釋】
伯希尼亞(Bauhinia):位於櫃夢都的南方,與其隔海相望的另一座大都會。櫃夢都的現實原型是深圳的話,其原型自然無需多言。其名稱來源於“紫荊花”。
聯合帝國(United Empire):並非錯字,在本書中為影響全球國際形勢的巨大勢力之一。自然是以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發展而來的。由於書中世界的歷史偏移,導致了本應於二戰後期發生的“去殖民化”進程大大減緩、受挫。勢力范圍大致上與正史的英聯邦國家相同。
焦糖奶茶與芝士蛋糕:這裡要說明,現實世界是不存在攝入過量卡路裡來提高CUP這種事的。請女讀者們(如果有)晚上務必不要進食這種東西。
Fais ce que tu veux:為汝所欲為之事。泰勒瑪教的核心教義。亞雷斯塔・克勞利將其視為《道德經》中的“無為而無所不為”的西方詮釋。這裡隻是梁卿綾的胡思亂想而已。
神災(Providence Lost):原本被稱為“邪神災害”或“天意失墜”的超自然災害。具體含義會在日後更具體的闡述,同時也是本書核心設定之一。正如正文所說,在書中的世界裡,全球首例神災是於1943年發生於合眾國的費城的“緋紅神災”,導致了“舊合眾國”的毀滅。並由此導致了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晚期開始的歷史改變。
暮星神災:1954年於北海降臨的,導致英格蘭西北部地區與斯堪的那威亞地區大量人口轉變為如正文所說的那種類人種族的事件。在我們的世界中,這一年為世界著名的《魔戒》系列的第一卷《護戒遠征軍》第一次出版發行的年份,但在書中的世界裡《魔戒》系列並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