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幼時的記憶模糊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的記起自己的母親,並不知道父親的存在。但她知道他應該姓黃,否則自己不會有“黃筱薇”這個名字。而這個名字也是她與自己的父母間僅存的羈絆。
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自己的母親給拋棄了,不知是不幸中的萬幸還是厄運中的厄運,黃筱薇的母親因為最後的良心沒有將她直接拋棄在大街或是下水道中,而是送到了龍城孤兒院。
黃筱薇對於自己的父母並沒有特別的恨意,倒不是說她信奉血濃於水之類的完全與她搭不上邊的言論,只是又有誰會恨兩個自己都沒什麽記憶的人呢?
她恨在龍城孤兒院工作的所有人。
雖然櫃夢都所有的福利設施幾乎都與“福利”二字無關,但龍城孤兒院卻是其中最殘酷的。在龍城孤兒院工作的大多數都是沒有工作的無業遊民、流浪漢甚至是改頭換面的逃犯為了找口飯吃而成為了工作人員。這些人當然不會好好照顧年幼的孩子。言語侮辱、斷水斷食與拳打腳踢已經是其中最簡單的懲罰,被用利器與火焰傷害折磨也不過是中等程度。
當黃筱薇還是普普通通的人類之時,她的臉上就有著不少刀傷和燒傷。不過好在或許正因如此讓她的臉看起來異常可憎,那些大人們在“找樂子”的時候從來沒有打過她的主意。不過即使如此,她也不知多少次目擊身邊的人被他們折磨凌虐,以至於就連她也明白了該怎麽令人感到歡愉。
那裡根本就不是什麽孤兒院,而是人間的地獄。
不過,即使是在那樣的地獄中,她也擁有過美好的回憶。那就是她的“姐姐”——對於她的全名,黃筱薇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只知道有時她也會叫她“綾姐姐”,而“小薇”也是姐姐對她的昵稱。
在她的印象裡,與被拋棄的自己不一樣,綾姐姐是因為家人全部意外身亡而被警察送到龍城孤兒院的。或許正是因為那些警察一開始會隔三差五的帶走她進行調查,孤兒院裡的大人們才沒有對她施以暴力。不過,在第一個月之後,那些警察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孤兒院的床很少,即使很多人擠在一張床上,也總有人要睡地板。而黃筱薇和綾姐姐則被安排睡在一起。即使是從現在開始回顧一生,黃筱薇也覺得那是自己人生中唯一稱得上幸運的事情。
一開始的綾姐姐不愛說話,除了最基礎的活動外便會躺在自己的床上,或是沉默不語,或是偷偷哭泣。而黃筱薇會為她擦去眼淚,每當這個時候,綾姐姐都一定會說“謝謝”。對於當時的黃筱薇而言,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綾姐姐是唯一一個會感謝她的人、是唯一一個會認可她的人,也只有在那個時候,黃筱薇才會感到自己的生命與街上的野狗有所區別,有存在的意義。
逐漸的,兩名少女也變得越來越熟悉,綾姐姐會和她談及過去的事情、會給她洗澡、會在她吃不飽的時候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她。雖然那些食物都與美味沾不上邊,甚至有些已經霉變、生蟲,但是那卻是黃筱薇一生中唯一從他人那裡得到的禮物。
以及,黃筱薇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在自己要被暴力相向的時候,綾姐姐會主動擋在她的身前,一聲不吭的為她承受傷痛。綾姐姐不怕疼痛,大人們即使用刀割、用火燒,她也如同沒有感覺一般表情絲毫不變,漸漸地,那群虐待狂似乎對她也沒有了興致。有一次黃筱薇忍不住問她為什麽不怕疼痛,她卻沒有回答,但從她一下子變得無神黯淡的瞳孔中,黃筱薇卻仿佛明白了什麽。
綾姐姐一定是經歷過更痛的事情。
自那時開始,黃筱薇在晚上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抱住綾姐姐試圖給她溫暖與放松,甚至有時候會用從大人們那裡學來的辦法去安撫自己這位唯一的“親人”。綾姐姐則懵懵懂懂,任由自己撫慰。而黃筱薇也越來越沉溺於那種感覺,隻覺得無論生活再怎樣痛苦,只要能和綾姐姐在一起就是幸福的——綾姐姐就是她的唯一,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目的。
但是,就連這樣渺小的幸福也有終結之時。
那一年的冬天溫度很低,沿海的櫃夢都竟然也接近零度。但是孤兒院卻沒有提供任何額外的衣服與被褥。 黃筱薇甚至親眼看到有人被活活凍死,然後被大人們如同倒垃圾般扔掉。但在黃筱薇冷的瑟瑟發抖的時候,綾姐姐卻主動把自己的衣服給她,並笑著說她的身體比普通人更厲害,不怕疼也怕冷。
確實,即使是在足以將人凍死的低溫下,綾姐姐也依然活了下來。但是,她卻得了嚴重的感冒,不僅渾身發燙,而且就連意識也不清楚了。
孤兒院沒有藥物,也沒有治療綾姐姐的打算。黃筱薇那一天告別了綾姐姐,半夜裡偷了一位大人的錢,偷跑出孤兒院想要給她買感冒藥。但當她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綾姐姐卻已經不在了。大人們告訴她她已經被人接走,不在這裡了。至於她到底去了哪裡,就連他們也不知道。並且,他們還笑著說道:“她自己過好日子去了,不要你啦!”
是嗎?小薇又再度被拋棄了啊。就像被素未相識的父親拋棄一樣?就像被記憶模糊的母親拋棄一樣?綾姐姐也拋棄了小薇嗎?是因為小薇害姐姐感冒了嗎?是因為小薇總是害姐姐被打嗎!?是因為小薇總是吃不飽讓姐姐挨餓了嗎?!是因為小薇沒有讓姐姐開心嗎!!是因為……姐姐不要小薇了嗎!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
黃筱薇的記憶,突然就在此處終止。對於那段宛如失去了一切的日子,她再沒有更多的記憶。她只知道,當自己再度醒來的時候,是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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