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洛彩潔剛進入餐車時,這裡一半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人——也就是這輛毫無實用性的列車幾乎所有的乘員。就如同洛彩潔一樣,他們肯定都是因為不是魔法師而被請到此處來聚集的乘客。他們基本上都面色陰沉,兩兩成對,或警惕或恐懼的小心觀察著其他人,車廂中滿是恐怖的死寂。即使是洛彩潔也能理解他們的想法,畢竟在如此有限而陌生的空間中被告知遇到了恐怖襲擊,那麽對其他人產生戒備自然也是在所難免的。
或許是因為這樣沉悶的氣氛反而為不善溝通的少女免去了許多麻煩,她隨便找了個沒有人的餐桌旁邊的空位坐下。而她剛剛坐下,便看到車上的乘務員小心翼翼的走到乘客的身邊,逐個詢問這些珍貴的上帝們是否要吃些什麽——廚房就在餐車之中,這也是這種情況下列車所能提供的僅有的服務了。大多數人都選擇沉默著將他們趕走,少數人則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對此感到恐懼與憎惡,甚至為此大發雷霆並質問乘務員是不是要將他們毒殺。這讓即使是經受過訓練的乘務員們的臉色也不禁變得不好看起來,畢竟作為普通人,他們本身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已經身心俱憊。
因此當他們走到洛彩陽身邊詢問洛彩陽時,語氣已經變得如死人般乾澀,就像是想盡快完事一般的說的飛快:“小姐你想不想吃些或是喝點什麽?”他剛說完就要轉身離開,不過這時洛彩潔卻突然說道:“等一下。”
“嗯?”服務生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過頭來,看著手裡似乎正拿著菜單研究的美麗少女,無法相信這種時候竟然還有人吃的下東西。不過,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洛彩陽便已經雙眼放光般的一邊看著菜單一邊說道:“鮮蝦玉米腸粉、海鮮炒米粉、豉汁蒸排骨、黑椒牛仔骨、小籠包、水晶蝦餃……”
櫃夢快車作為一輛試圖給外來遊客展現櫃夢都特色的列車,早餐是早茶式的,基本上都是數不盡的茶點。而作為在櫃夢都出生的洛彩潔,從小就比起父親和姐姐擅長的京蘇菜更青睞於嶺南菜,而茶點更是她的最愛,即使是現在她也依稀能想起小時候和姐姐兩個人在自助早茶的餐廳裡到處亂跑,拿回一盤又一盤點心的美好時光。
當然,不是說這些東西離開了這裡就沒有。只不過,比起單純的食物,它們對洛彩潔來說更像是童年的回憶。她想起當年家裡四個人一起出來吃自助早茶,當時媽媽總是擔心的讓她們兩人不要亂跑,而父親則讓她不要擔心,還說那個年紀的孩子就該這樣活蹦亂跳。想起她和姐姐都喜歡吃水晶蝦餃,當年為了搶僅有的六個蝦餃沒少“打架”。這時父親往往會再點一份,不過這往往不能解決問題,因為那時姐妹兩人早就不是為了幾個蝦餃而是開始爭強好勝了。而最後,往往會以母親訓斥洛彩陽沒姐姐樣結束。
就這樣,洛彩潔深深地陷入了回憶之中,表情怔怔出神,但嘴巴還是本能的念道:“……香煎馬蹄糕、乾蒸燒麥、炸牛奶、牛油蛋撻、叉燒包、奶黃包、流沙包、糯米雞、榴蓮酥……”
然後——
“小姐等一下!”服務生仿佛被一部小鬧鍾從噩夢中驚醒了一般大喊起來,連忙對洛彩潔說道:“請您說慢點,我寫的沒那麽快!”
“而且……您吃的完嗎?”服務生頗為汗顏的問道,如果他沒有記錯,洛彩潔剛才一下子點了十五道菜!
“吃得完吃得完!”洛彩潔趕緊強調道。
在先秦時代便有辟谷之術,但那並非是真的絕食,而是吸風飲露來轉化天地之氣。
而實際上,在內丹理論中,谷物之所以能飽腹正是因為補氣之能。只不過因為谷物中蘊含的氣與天地之氣相較太過平凡,而且亦有著難以轉化的濁氣,所以才會有人選擇辟谷之道。而作為修行內丹術的煉氣士,洛彩潔能輕易的將食物轉化為精氣,因此對她來說根本沒有吃不吃得完這回事。至於其中的濁氣——呃,垃圾食品也不健康,但難道真的有很多人因為這個拒絕吃垃圾食品嗎?營養也要吃毒也要吃,這才稱得上健全——在好吃的前提下!
念了那麽多菜名,光是聽著少女也不禁真的覺得腹中空虛難忍, 不禁舔了舔嘴唇,趕忙說道:“那我接下來說慢點!”
“還有接下來!?”服務生當場一愣,擦了擦汗水,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嗯……我還要豆漿、油條、叉燒酥、龜苓膏、豆腐腦、綠茶餅……啊對了,豆腐腦要甜的!”洛彩潔稍稍一頓,特意強調是甜豆腐腦。至少在早茶上,她是至死不渝的甜黨。然後,她將語氣放慢了一些繼續說道:“還有海味燒賣和咖喱魚蛋。茶水的話,茉莉花茶就好。”
她從小就不太懂品味高檔茶葉的味道,隻覺得苦澀難忍,唯獨茉莉花茶的香甜符合她的胃口。而她記得,洛彩陽也不喜歡喝苦茶,但她喜歡的是味道清淡的菊花茶——當然,這都是范圍限定在“茶”上的結果,事實上如果能在果汁和茶水中選擇,她們兩人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知道了!我這就讓廚房給你去做!”說完,他便連忙扭過身去、奔向了廚房,仿佛再度鼓起了乾勁。
而看著服務生的背影,想著即將到來的食物,洛彩潔輕松的歎了口氣。但她旋即臉色一沉,不禁苦笑一聲,又恢復了尋常的陰鬱。因為她再度回想起剛才回想起的一幕幕時,隻覺得剛才那興衝衝的自己頗有些可笑。因為即使自己能把小時候喜歡吃的點心全部點個遍,即使自己能夠隨意的將時間加速又減慢,即使自己真的魔法有成——
自己也絕對無法回到過去,錯過的時間也終究無法得到補償。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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