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璃靜靜地聽著,考慮自己接下來的安排。
她若想撈好處,在組長副組長的監管下肯定拿不到,真有好東西他們怎麽會便宜了別的妖類。可人族境地危機重重,離開他們的保護,於自己的安危十分不利。
進退兩難。
罷了,世界上哪有那麽多一帆風順的事,暫且走一步看一步,照日後情況再盤算。
夜色黑沉。
所有妖類回到靈舟內的屋子裡休息,白慕璃從儲物袋取出一面小銅鏡,借著牆壁上的靈力光打量自己的眼睛。
這鏡子是當初林場上監控紅嘴獸方位用的,臨走時白慕璃將之歸還,被小組長白綺楠又塞了回來,說送她留個紀念。
銅鏡乃是林場自產,做工簡單,並不值錢,每個小組長那裡都堆積了很多,白綺楠送她一塊不算什麽。
鏡中倒映出一雙略微發紅的黑色眼瞳,在靈力光的映襯下,反射著妖異的光。她的眼睛本是黑色的,卻在近半年——那次死而複生之後,逐漸染上了紅色,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明顯,如今已經從當初的漆黑化作深沉的黑紅。
但白慕璃關注的不是這個,她更加在意自己受傷的右眼。
如今銅鏡裡看上去安然無恙的眼睛,一旦內裡隱含的力量開始肆虐,便會充斥滿幽藍色光線,肆無忌憚地破壞,讓她痛不欲生。
就像今天晚飯的時候。
思緒暫停,白慕璃凝眉。
她很確定那個幼妖是被自己嚇到的,如果說真是右眼裡的力量所為,那麽單單肉眼看到的怪異藍線肯定不可能讓他有如此大反應,唯一的解釋便是,還有其他什麽東西。
重點就在於後者。
白慕璃自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並且她猜測,只怕那個迷迷糊糊的小妖怪也不清楚。對方當時後續的神情反應已經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真想不到,當初不過是隨手接的任務,居然會引出這麽多麻煩。
身邊其他床位上的幼妖們早已沉沉陷入夢鄉,發出香甜的鼾聲,忽然,一個幼妖動了動,從床上坐了起來。
白慕璃扭頭看過去。
只見他雙目緊閉,面無表情,仿佛被操縱的木偶般機械地下床,也不穿鞋襪,僵硬地往門口走去。
什麽情況?
她詫異。
怪異的情況不止發生在他一個身上,就在白慕璃的注視之下,那些原本好好安睡的幼妖們接二連三爬了起來,擺動著關節肢體,往門口走去。
他們這都是怎麽了?
白慕璃思忖半秒,跟在一眾幼妖身後同樣出了門。
房門外便是空蕩蕩的甲板。
即便有結界籠罩,甲板上的空氣依舊比室內陰冷許多,縱然白慕璃身強體壯也不免微微發寒,然而幼妖們仿佛感受不到這逼人的寒冷似的,赤裸的雙腳踩在甲板上、跳下靈舟、穿過結界,往枯燥叢生一片漆黑的遠方走去。
靈舟上的結界隻防禦外界進入,並不阻攔內裡的外出,小妖們毫無障礙地離開,一個個小小的身影沒入黑夜中。
白慕璃並沒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等待。
她知道以組長副組長的修為,這些動靜肯定瞞不過他們,作為保護者,他們是不會讓這些幼妖出事的。
不過片刻的等待功夫,靈舟上的其他房屋裡竟也陸陸續續走出幾個小妖,全部緊閉雙眼,拖著軀體猶如行屍走肉般離開靈舟,往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吱呀。
” 背後的房門打開,光亮透出來,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出,看見甲板上站著的白慕璃並不吃驚,淡淡地朝她點點頭。
“組長。”白慕璃道。
又是兩個房門打開,分別走出左右副組長,見到站在組長身邊的白慕璃,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左副組長嘻嘻笑道,“既然你這小家夥沒中招,看來人族是在村子裡下的誘引。”
“誘引?”白慕璃不解。
左副組長悠閑地解釋,“就是說,白天那個村子有問題,你們這些小妖們全都中招啦。不對,你不算,當時你沒去,還有已經進入混元前期的小妖也不算,下誘引的人族實力太差,連混元前期的小妖都迷惑不了,只能忽悠忽悠這些抵抗力低下的小崽子們。”
白慕璃沉吟,“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白天那個村莊裡放了東西,凡是殺過人的都沾染了,那東西在他們身上一直蟄伏,到現在才發作?”
“差不多吧。”
“可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麽不提前將之清除?”
左副組長翻翻白眼,“小祖宗,你以為我們都是萬能的妖神?鬼知道那些狡猾的人族到底放了些什麽玩意兒,若是能提前清除所有的隱患,你當我們不願意?我們這不也是剛剛才發現嘛。”
說到最後,他略微尷尬,裝模作樣地咳嗽幾聲,語重心長教誨道。
“人族狡詐心狠,根本不會束手就擒,哪怕魚死網破也要和我們同歸於盡。往年類似的例子並不少見,他們為了報復,會在許多地方設下各種意想不到的陷阱,專門坑害你這樣蠢笨的小妖怪,接下來的日子你可要小心嘍。”
白慕璃面無表情,不搭話。
組長望著靈舟外的深不見底的夜幕,淡淡開口,“左副組長,你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左副組長伸了個懶腰,剛要答應,被右副組長的聲音打斷。
“組長,我和他一起去。”
“你去幹嘛?”左副組長詫異。
對方並不理會他,隻面向組長解釋,“我懷疑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人族對我妖族的狩獵規則非常清楚,所有幼妖都有隨行的保護者,實力最低的保護者也不止混元前期。
假如對方真的連混元前期都迷惑不了,又怎麽會冒著這麽大的危險前來送死。
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破綻,以此設陷阱,對方的主要目標不是幼妖,而是我們這些保護者,一旦我們死了,幼妖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的聲音極為陰寒,充斥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似乎這一景象觸動了什麽刻骨銘心的記憶。
“你未免思慮過多。”
左副組長撇撇嘴,“我們前方至少有幾十批次的大妖對這裡清掃過,不可能出現能威脅到我們的人族,最多放些混元前期和臨近中期的來歷練幼妖們。你當前面那些大妖都是吃白飯的?”
右副組長冷哼,不語。
組長想了想,“的確,狩獵賽的最大目的是為了歷練幼妖,前方的大妖們不會留下禍患,按照往年規矩,所有遺留的都是混元前期和臨近中期的人族,專門作為幼妖們的磨刀石,不過謹慎起見,你們二者一並同去,只要不是超出幼妖實力太多,就不要幫他們動手。”
“是。”二者應下,身影瞬息移動。
臨走前,左副組長伸手拎住白慕璃背領,將她滴溜溜提了起來。
“嘻嘻嘻,小家夥,你的夥伴們都去歷練了,沒道理你站在這兒偷懶,不如跟我們湊個熱鬧去啦。”
白慕璃隻覺得雙腳陡然懸空,還沒來得及反應,呼嘯的狂風呼啦砸到臉上身上,面前的景象急速轉換,頭暈眼花根本看不清,兩個眨眼的功夫,腳板踉蹌著落地,周身正是那些閉著眼睛行屍走肉般繼續往深處去的幼妖們。
她回頭,漆黑的身後早已看不見靈舟痕跡,兩個副組長也不見了蹤影。
“噓,不要說話,假裝和你旁邊的小妖們一樣,去吧崽子,我看好你!”
耳邊陡然響起左副組長悄悄的聲音, 白慕璃無語搖頭,只能跟著大部隊往前走。
小妖們機械地往前邁步,直到來到熟悉的村莊口。
正是白天經歷屠殺的村子。
他們腳步不停,往村莊內裡而去,白慕璃抬腳跟上,渾身的戒備提到了最高。
夜色下的村子裡仍舊亂七八糟橫陳著許多破碎的屍體,在微弱的慘白的月光中顯得頗為滲人。
白慕璃行走在屍體中央,模仿小妖們時不時地磕磕絆絆摔上一兩腳。
終於,小妖們停下腳步。
是村子正中心,一棵合抱粗的老樹旁邊。
白慕璃屏住呼吸,剛做好了面臨危險的準備,耳邊忽而慘叫聲炸響,距離她最近的一個幼妖抱住腦袋在地上瘋狂打滾,好似正經歷什麽難以煎熬的痛苦。
緊接著,小妖們一個個以各種姿態自虐起來,要麽掐脖子,要麽用法器攻擊,個個下手毫不留情。
白慕璃愕然,眼前的景象卻忽然一變,村莊和所有的小妖全都消失了,只有一片汪洋大海,而她正浸泡在大海的深處,且不斷往下沉。
黑藍色的海水裡什麽都看不清,只有無邊無際的水從鼻孔、耳朵、眼睛鑽進肉體,窒息和疼痛在腦海中爆裂。
怎麽回事,這裡難道是幻境?!
明明我沒有中誘引,為什麽也會陷入幻境之中!
兩個副組長呢,他們在哪裡!
白慕璃努力掙扎著想往上遊,從海底身處遊出兩條長長的海藻,蛇一樣死死纏住她的雙腳,將她用力往下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