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另一名副組長冷笑。

　　“眼前顯而易見的積分不要，偏要走其他渠道，莫不是因為心中怯懦或者可笑的仁慈?人妖兩族是自古的天敵，妖族殺人族天經地義，你非要舍之不取，實在愚蠢至極！”

　　白慕璃掃了他一眼，眸色波瀾不驚，隻當沒聽見。

　　她白慕璃做事自有規則，不需要對外人解釋什麽，純粹浪費口舌。

　　這世間人妖魔三大種族，有種族間的廝殺，也有種族內部的廝殺，與她而言，殺誰不是殺，何須分個等級。

　　無緣無故者，管你是人還是魔，都同我不相乾，有仇有恨者，就算是妖族一樣照殺不誤。

　　如果這位副組長一定要給自己掛標簽，且就由他去吧，過路者而已，何須認真。

　　衝進人群中的妖類們，在品嘗到鮮血噴濺時那種無以言表的瑰麗與驚心動魄後，所有隱藏在心底負面暴戾的因子被釋放，瘋狂、殘忍，如同惡鬼，肆虐地收割著一個個脆弱人類的生命。

　　安靜的村莊再次喧嘩起來。

　　卻不是因為熱鬧，而是因為恐懼。

　　妖怪們衝進房屋砍斷他們的脖頸，切開他們的皮膚，割下他們的耳朵，興高采烈地掛在身上炫耀。他們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在眼前倒下，砸進紛亂的血泊裡，在無助中窒息。

　　白慕璃望著眼前的一切。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金球同自己說的話裡的一句。

　　天道之下，眾生平等。

　　“抓住他！該死的人類，居然敢跑！”

　　突然從一戶人家中踉踉蹌蹌地衝出個少年，滿身滿臉的鮮血，腰部縱向一條深深的溝塹，皮肉翻卷，血湧不止。

　　應當是被攔腰斬了一刀，居然沒死，捂著傷口硬生生跑了出來。

　　也不知是失血過多視覺昏花還是什麽，他竟然朝著白慕璃等妖類而來，隨即追出門的小妖本來氣急敗壞，見此反而不著急了，只在原地獰笑。

　　以為跑出屋子就能活命?可笑！送到組長他們手中，照樣得死！

　　其他幾個屋裡的小妖們殺完了手頭的人族，伸出脖子來看熱鬧，等著組長們如何處置。

　　“救救我，救救我……”

　　少年歪斜地跪在地上，血液從指縫裡崩出，滾落在褐色的土裡。他另一隻沾滿粘稠血漿的手掌虛弱地抓住最近的衣角，仰起尚帶稚嫩的面孔，乾淨剔透的黑色眼瞳無焦距地望過來。

　　寫滿了哀傷和祈求。

　　白慕璃看了看那隻捏住自己衣裳的手，視線落在他臉上。

　　這張面孔五官秀氣，皮膚略微黑黃，應當是常年太陽炙烤的原因，是個平凡普通的農戶子弟，和妖族一些凡戶一樣。

　　見少年抓住白慕璃，左副組長戲謔挑眉，一幅看好戲的模樣。

　　組長目光落在她身上。

　　右副組長譏諷地嗤了聲，揮手便是一道掌風。帶著靈力的掌風宛若遊龍衝出，在半空中化作利刃，補在少年尚未斷掉的另一半腰肢上。

　　令人牙酸的哢嚓脆響之後，溫熱的液體濺起。

　　白慕璃下意識往後閃躲，仍舊沒能避開，臉上星星點點都是血液，似乎仍舊能感受到其中鮮活的余溫。

　　右副組長是混元中期修為，即便她全力也躲不開。

　　“副組長這是以大欺小?”她擦掉臉上的血，眼睛盯向右副組長，寒聲開口。

　　對方嘲諷道:“我只是在教你面對人族應有的方式。”

　　“我的學業自有學堂族老管，

用不著你操心。”白慕璃嗓音冷淡。　　右副組長諷刺勾唇，不語。

　　雙方縱有不快，卻並沒有繼續下去，大家都是明白者，知道誰也奈何不了誰，往後持續不過浪費時間。

　　右副組長實力高強，白慕璃動不了他，同樣的，身為家族重點保護的幼妖，以及坐騎部總管的後代，白慕璃也不是他能隨意動的。

　　再者旁邊還有組長和左副組長，真有摩擦，他們不會袖手旁觀。

　　“小家夥，這個耳朵你要不要?都擺在面前了。”好戲看夠的左副組長嘻嘻笑。

　　“你喜歡盡管拿去。”

　　“嘖，連這都不要，死腦筋，對啦，這些人族家裡說不定藏著什麽好東西，你不去瞅瞅?你看看你那些小夥伴們多機靈，只怕他們現在各個裝的盆滿缽滿嘍。”

　　白慕璃翻白眼。

　　這家夥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句句不離慫恿，真有什麽好東西，前面那些屠殺有靈力人族的大妖們會給留下?你們這些組長副組長們會穩得住腳?

　　只怕早就用神念檢查過好幾遍，余下些歪瓜裂棗打發不懂事的奶娃娃們。

　　她不再看前方的村莊，而是將視線轉向村子更後方廣袤的土地。

　　先前坊市上那個鼠妖攤主曾說過，在人妖兩族常年廝殺的地方， 有一條長長的叫做冥道的區域，這條區域囊括千裡，其上邪異滋生，有種叫做幽冥怪的東西便是其中盛產之一。

　　鼠妖攤主說，某位煉丹大師要用這幽冥怪煉製新丹，故而發了個宗門任務，任務一出便被他接攔下了，但冥道上危機四伏，是以他要尋找混元前期以上修為的強者同行。

　　根據他的描述，白慕璃推測，從之前靈舟飛越的那座山脈起，往前推數千裡疆域，包括眼下她站立的這片村莊，便是傳說中的冥道。

　　她一來的時候就注意到村莊裡的環境和外部不同。

　　外部寸草難生、焦土荒涼，這裡卻山清水秀，想必是因為此前有強大結界保護的緣故。

　　而那些結界被進攻來的大妖們打破，這才讓外界的血腥味和邪性流動過來，只是結界打破時間不長，這裡尚未被深度侵襲。

　　這些推測不是沒有依據的。

　　白慕璃曾在學堂下發的書上讀到過，人族微弱，所有主動攻擊妖族的戰爭幾乎都未能成功深入，只在最外周干擾，然而妖族進攻人族往往能長驅直入，是以戰爭區域大都為人族土地。

　　人族本身疆域便狹小，不可能一直內縮，所以會在妖族撤離後，把原本的廢墟再次重修，如此不斷往返。

　　每次戰爭損耗的生命都極為龐大，人族若想徹底清除滋生的邪異，需要極大的精力，因此塑造結界是最佳選擇。

　　村莊內外的環境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換而言之，冥道，就在人族。

　　白慕璃想的就是借著這次狩獵賽的機會，在冥道上撈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