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小空間安靜了一會兒，少女有些膽怯愧疚地看向老嫗，“方才是我說話太重了，我只是、只是——”

　　她有些不知道怎麽說，垂下頭，“姥姥，你不會生我氣了吧?”

　　本來通身冷肅的老嫗，聞言面色緩了緩，“芸兒，姥姥是害怕你被他人利用。”

　　知曉姥姥並沒有生氣，少女頓時開心起來，“你放心吧姥姥，我又不傻，其實這個小孩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剛剛她眼疾發作，苦不堪言，我才主動提議要幫她去外面找幽冥怪壓製。”

　　少女本是好意解釋，白慕璃卻聽得心中暗道不妙。

　　她的謊言能騙得過單純的少女，對老辣的老嫗可不一定有用。

　　果然，老嫗陰惻惻地望過來。

　　“什麽眼疾竟然需要幽冥怪壓製?”

　　“這……我也不太清楚。”少女忽而想到什麽，熱心提議，“不如姥姥你幫她看看，她的眼疾發作時候眼裡有藍色的光，我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情況。”

　　白慕璃眼角抽了抽。

　　見她臉色慘白，少女以為她害怕，連忙安慰，“你別怕，其實我姥姥人很好的，她在村子裡就經常給大家看病，說不定你的情況我姥姥見過呢。”

　　白慕璃心想我的眼睛連二級靈藥師都束手無策，你姥姥不過是個混元中期，能有什麽辦法。

　　但她可沒有傻到把這些話講出來。

　　若對方真來給她看眼，瞎貓碰上死耗子知曉治療方法，她高興還來不及。

　　老嫗走上前來，掃視白慕璃流血不止的右眼，的確如芸兒所言，裡面有無數怪異的幽藍色光線閃電般迅速流轉，讓這隻本來就妖邪的眼睛更加異樣。

　　雙指並攏成劍式，輕觸那藍光。

　　本來只是雜亂無章的藍光頓時狂暴起來，猶如旋風一樣極速轉動，天地霎時間倒轉，周遭所有一切化作無盡幽藍，老嫗隻覺得腳下飄輕，仿佛雙腳離地懸空般失了重量。

　　她驚愕地低頭，赫然發現居然有一小半的靈體，正脫離自己的軀殼，朝著那隻眼睛而去！

　　駭然的老嫗當即掐訣攻擊，布滿藍光的右眼仿若猙獰的野獸，頃刻將射到面前的法術吞噬的一乾二淨，連渣滓都不剩。

　　怪異的力量霸道至極，不但吃了她的攻擊，還進行反擊。

　　千百條細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藍絲觸手般從裡面飛出，仿若無形，直接探入老嫗的軀體內，扯住她的靈體，用力往外拖。

　　這才是它的真正姿態，殘暴蠻橫，以吞噬靈體壯大自己。

　　先前挑釁白慕璃的小妖正是被它所攝，差一點吞了靈魂，若不是白慕璃捂住眼睛，那小妖早成了一副空殼。

　　正如現下，看不見自己狀況的白慕璃隻覺得眼中疼痛成倍，難以忍受地死死按住，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

　　作為藍光的宿主，它貪婪白慕璃體內充足的靈氣，自然不會損壞她，加之如今有更厲害的金針壓製，被白慕璃一擋，便乖乖息事寧人了。

　　若是先前，藍光肯定沒有這般威力，可它才吞了毒眼，實力大增，是以猖狂無忌。

　　靈體哐當歸位，老嫗滿臉震驚大退三步，恐懼地望著她的右眼。

　　雙方之間的比鬥太快，少女芸兒壓根沒看清，見姥姥見鬼似的快步往後退，格外詫異，“姥姥，怎麽了?”

　　老嫗死死盯著白慕璃被遮擋的右眼，深吸一口氣平複心境，話語仍舊帶著略微的顫抖，“……好厲害的東西！”

　　芸兒愕然不解。

　　疼痛漸漸減退，白慕璃這才松開手，露出恢復平靜的黑紅色眼睛。

　　她能感覺到方才老嫗和右眼的較量，但具體誰更勝一籌不清楚。不論如何，每次這力量發威的時候自己都似千刀萬剮痛苦無比，如此禍害豈能不除！

　　差點被抽了靈體，縱然老嫗這般心境沉穩如海的人也不由得忌憚，再不提幫白慕璃看眼一事，亦不理會她，在離她較遠的地方盤膝坐下穩固靈體。

　　此時老嫗心中頗為後悔，早知這小妖怪如此怪異，當初就應該一並殺了。

　　不對，她眼裡的東西這麽厲害，自己能不能殺得了還是一回事。

　　讓她奇怪又慶幸的是，小妖怪似乎並不知道這股力量該怎麽使用，否則如何會被自己輕而易舉抓來。

　　想想若是她一把年紀折在一個八九歲的妖族幼童手中，那真是死了都不得安寧。

　　芸兒呆呆地望望姥姥，再望望白慕璃，兩眼迷茫。

　　她終歸心善，瞅著白慕璃縮在角落裡，臉上衣襟上全是血漬，便取了丸固元丹走過去。

　　“你沒事吧?姥姥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她只是不太放心，你把這個吃了，會感覺好一點。”

　　白慕璃接過丹藥道謝，猶豫了一下，最終放入懷中，“我等會兒再吃。”

　　看出她的不信任，少女心中失落。

　　她還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 已經沒什麽芥蒂，不想對方未曾真正相信她。

　　對她的神情，白慕璃隻當沒看見。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盡管是有生命保障的魚肉，亦擺脫不了階下囚的身份，而這一切都拜她們所賜。

　　就算少女並非有意，事實就是，白慕璃被她看守在這裡。

　　她向來恩怨分的清楚，少女心思單純多番照顧自己，算是對她有恩，可她們因為人族被屠戮遷怒自己，幾次差點殺了自己，這是有怨。

　　恩怨相抵，她不報復老嫗，亦不欠這少女什麽。

　　芸兒歎息一聲，看了看那方閉目打坐的姥姥，悄然將另一個東西塞進白慕璃手中。

　　正是她的混元天鬥。

　　沒能信守承諾幫她尋找幽冥怪，讓她生生熬過痛苦，少女心中是有愧的。

　　姥姥在此，她不能做什麽，只能祈禱這孩子運氣好點，不要再惹姥姥生氣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許久之後，打坐的老嫗睜開雙眼。

　　“芸兒，準備一下，我們出去。”

　　“什麽?現在就出去?”芸兒訝異。

　　老嫗肅然，“越拖越不利，我方才出去探查四周，這一片相對來說是安全的。現在正是午夜，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趁機離開。”

　　芸兒扭頭望向白慕璃，“那她……”

　　“帶上她一起。”

　　老嫗陰陰一笑。

　　就算這小妖怪眼裡有奇怪的力量，只要自己不刻意去碰，是沒什麽事情的。既然如此，何須畏懼，用她當人質關鍵時刻換籌碼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