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驚坐而起,赤裸的身體變幻著多彩的顏色,一扭頭先是看到了守在一旁的羅征,又看到了距離他十幾步遠的士兵們。
他被人強勢圍觀了。
臉上顯出怒容,剛要說話,一張嘴卻哇地一聲俯身在玻璃棺材上,對著地面嘔吐了出來。
墨綠色的腐臭液體源源不絕地從他口中噴出,由於嘔吐得太過用力,那些嘔吐物砸在地面上發出不亞於瀑布墜地的嘩嘩聲。
士兵們見到死人複生便已受了不小的驚嚇,又見他吐出來的東西不似活人能夠擁有的,而且還臭氣熏天,眾人的輕甲上即便有輔助呼吸的頭盔,也還是紛紛掩鼻側目,向後齊刷刷地退開三尺。
羅征距離李政最近,用輕甲上自帶的簡易分析儀器大致掃描了一下他的嘔吐物,發現其中的成分多熟是李政死亡的這段時間裡體內所滋生的細菌和因代謝停止之後在他體內存留的廢物。
也就是說,其中某些成分……跟我們日常的排泄物很相似。
李政連續嘔吐了將近十分鍾,那種大壩潰堤的質感才稍稍減輕了一點,他也顧不上在意被眾人看到了他窘迫的樣子,有些虛弱地抹了抹嘴巴,喘息著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羅征將在手裡握了半天的水杯遞給他,笑道:“歡迎回來。”
此時的李政隨著他嘔吐結束,身上的多彩顏色已經褪了下去,剛醒來時滿眼通紅的血絲也都恢復了正常。
他見圍觀他的都是一幫大老爺們,也便無所顧忌地雙手在玻璃棺材上一撐,翻身跳了出來。
就那麽赤身裸體地在地上試探著來回走了兩步,他和他的小兄弟都恢復得不錯,很快便昂頭挺胸,適應了新的生機。
直到這個時候,羅征才在心裡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他表面上裝得十分淡定,好像眼前的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可實際上,他才是這個洞穴裡最慌張的那個人。
他再一次賭對了。
在網絡上沒有任何具體資料的生命之種的秘密,就這樣被他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揭開了謎底。
生命之種可以挽回別人的生命,而付出的代價則是自身的毀滅。
給李政喚回生機的那顆獸王卵的蛋殼依然還拿在履帶機器人的手裡,但是在蛋液與它分離之後,原本布滿它表面的豔麗花紋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遍布整個外殼的裂紋。
很快,那蛋殼上殘留的一點生機也像水分一樣迅速揮發乾淨,裂紋繼續擴大,直至蛋殼碎成無數小塊,從履帶機器人手中跌落在地,看起來便跟普通的石頭沒什麽兩樣。
羅征大致掃描了一下這些碎塊的成分,得出的結論一點也不讓人意外,在失去了生機之後,不僅它的外貌,就連它內在的成分也就是純粹的石頭而已。
怪不得網絡上對它的記錄如此之少。
靠它死而複生的人絕對不會大肆宣揚這個秘密,而它使人複生的過程也完全沒有留下可供後人發掘的蛛絲馬跡。
沒有人敢像羅征一樣,拿到生命之種便敢直接將它倒在死人身上。
關於生命之種的傳聞讓它的價值堪比天價,而且還是有價無市,好不容易弄到一個,別人將它供起來還來不及,哪還舍得就這麽直接將它打碎了呢。
羅征跟他們完全不一樣,他還有一百來個獸王卵,就整整齊齊地擺在眼前。
這種方法不管用,他還有一百次實驗的機會。
為了能夠將李政救回來,將這一百來個獸王卵全部都用上他也一點都不心疼。
任務將生命之種作為獎勵本身就是一種暗示,剛好李政又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救他死去,他覺得這一百來個獸王卵就是系統專門為李政準備的。
只不過他運氣比較好,才試驗了第一種方法便奏效了而已。
倒也不能完全歸結於運氣,而是羅征這個人的行事方式就是如此。
先從最省力的方法開始試驗,永遠優先選擇單刀直入。
雖然簡單粗暴,但是無數次的事實證明,這確實有效。
不僅有效,而且效率還挺高。
李政順利複生,讓他一切安排都沒有白費。
目睹了這一切的士兵們此時再向他投來的眼神中不再僅僅是被強迫才產生的服從,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拜。
人總是會對不了解的事物產生恐懼。
恐懼的程度決定了人對這種事物所做出的反應。
程度淺一些,人們便會自以為是,用自身已知的某些知識去套用在未知的事物上,這往往便是偏見和仇恨的來源。
而恐懼的程度加深到一定地步,讓人意識到即便自己窮盡所有的能力都無法去理解的時候,這種恐懼就會轉變為折服和崇拜。
最初的宗教便是這樣由人類的集體恐懼而產生。
現在羅征在某種程度上複製了這個過程,他看出士兵們望向他的眼神發生了改變,變成了近似於山洞裡那些工人望向坦姆的表情,也類似於坦姆在禱告塔望向深空雷達的神情。
總之,羅征現在在做這些底層的沒接觸過太多文化知識的士兵眼裡,成為了近似於神的人物。
不是神靈,起碼也是某種神靈的代言人。
至於到底是何種神靈,則取決於他們原本的信仰。
即便到了這個時代,生命的由來依然是科學界無解的難題,能夠掌控生命的人,在多數人的眼裡,已經足夠稱神。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羅征倒不在乎什麽神不神的,他只知道,這些士兵能用這種眼神望向他,說明他終於徹底地獲得了這支部隊的認同。
至此,幾乎所有的支線任務獎勵終於串成了線,沒有李政的死而複生,他永遠也得不到這些士兵的全力效忠。
如果士兵不能完全服從,便會再次發生繁星軍團那年輕軍官身上發生過的慘劇,從而導致慘白。
現在,支線任務的獎勵全部在手,他明白,是時候去解決最後的危機了。
他不需要對著士兵們振臂高呼,甚至不用再做任何慷慨的作戰動員, 他只是一揮手,士兵們便在滿天的代領下,整齊劃一地走出洞穴,坐進羅征為他們準備的嶄新機甲裡,整裝待發,要將他們失去的榮耀全部拿回來,去拯救這星球陷入的危機。
羅征目送著士兵們進入機甲,機甲的座艙依次亮起來,三百多人的機甲戰隊站在永夜星的冰原之上蓄勢待發,竟然爆發出比他們來時還要驚人的氣勢。
李政穿著羅征提前為他準備好的輕甲站在他的身後,也被這樣的氣勢所感染,卻頗為沮喪地說道:“可惜,我的豹王毀了,真不痛快啊……”
羅征回頭對他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手指向了遠方。
天空中一個龐然大物正徐徐飛來,山神機甲如同會飛的山峰一般遮雲蔽日地降落在機甲部隊的後方。
它是來裝載這支機甲部隊的,這場戰爭它也會參與,並充當移動指揮部的角色。
李政望著它,神情更加落寞。
不用說,山神的駕駛員一定是他原本看不起的蘇闖,現在人家可以發揮如此重要的角色,而他連一台趁手的機甲都沒有了。
山神的艙門緩緩降下來,諸位士兵卻並未立刻進入機艙,因為他們看到艙門打開之後,還有一台機甲正擋在艙門正中央的位置。
李政見到它卻是眼前一亮,不可置信地望著羅征驚呼:“豹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