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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黔國公》第4章 詭異
  不,不可能是自己……

  沐忠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開始時他以為就是在暗巷子裡被人拍了磚,現在才知道是被人用石彈砸中後腦,才有的重傷昏迷。

  西南夷相當複雜,但最明顯的特征就是還使用很多石製的物品,包括石犁,石鏟,石鋤,甚至是石刀,石碗等生活用具。

  在雲貴,百姓貧困的程度常人難以想象,明朝近三百年,清朝近三百年,雲貴在稅收上向來是被中樞照顧的兩省,在日常稅負和中樞下達的攤派任務上,兩省也向來是被最被照顧的兩省。

  甚至陝北窮苦不在雲貴之下卻得不到這樣的照顧,這與雲貴歸化較晚,有大量的手握重兵的土司有關,稍有不慎就會激起民變甚至是土司造反,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過度的貧困。

  連生產生活用具都是石製,當然也有更多的石製武器。

  包括石矛,石槍,石彈等等。

  從這一點來說,饒錫之的判斷也不能說是錯誤。

  但襲擊沐忠秀這樣的庶子毫無用處,想以此引發沐府的混亂,攪亂昆明城的秩序,影響軍民人心,襲殺沐忠秀毫無用處……

  沐忠秀感覺自己抓到了一個重要的點,但思路還是模模糊糊的找不到最重要的地方。

  暮春時節,天黑了之後還是有些寒冷,沐忠秀額頭的汗珠子潺潺滾落而下。

  此前沐忠秀還隻以為自己隻該為將來的大難而擔心,現在他卻是發覺,雲南的局面和形勢已經相當嚴峻,甚至如弓張滿,隻是敵人現在引而不發,這種刺殺事件應該是小插曲,大規模混亂的前奏,可是這種小插曲的主角如果是自己,那麽對沐忠秀本人來說,這就是不折不扣的悲劇了。

  沐忠秀回到府西側的居處時,大丫鬟紫娟等人迎上來,見沐忠秀神思不屬的樣子,各人也不意外,五公子一直脾氣不太好,這些天來倒是顯得和氣,可還是沒有人敢上前打擾這位一臉戾氣的貴公子。

  “他娘的……”沐忠秀突然爆出一句粗口,兩眼環顧左右,殺氣顯然。

  “你要弄死我,我一定就弄死你!”沐忠秀緊握雙拳,感覺自己還是找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錢糧兵馬,在這個時代,這種亂世開頭的時候,隻有緊抓錢糧兵馬才是真的,別的事俱是假的。

  如何得到錢糧,以此掌握兵馬?

  要莊園,田宅,固定的收入,這些沐忠秀還都沒有。

  要武官職位,要有部下,才能掌握兵力,在亂世中有自保之力。

  咒水之難,沐天波以一敵百,一人殺了九名緬兵,這是緬甸和清方的官史記錄,應該無誤。

  那又有何用?

  當敵人大舉襲來,堂堂國公隻能如一個武夫一樣拚命,這實在太失敗了。

  當然,比起成國公,英國公那樣的窩囊廢,沐天波的血勇之氣確實是強的多了。

  “公子,你好象有些事不高興?”

  沐忠秀進屋坐下時,臉色還是很難看,他的家仆總管周鍾忍不住進來詢問。

  沐忠秀看了一眼,眼前這漢子三十出頭,年紀不小了,跟著沐忠秀一直不能出頭,臉上常有鬱鬱之氣,但沐府的家仆定了主子,一生不得更易,周鍾也隻能盼著沐忠秀能有出息一些,早些出人頭地。

  “周鍾,”沐忠秀道:“總府的副將周鼎,是不是你的堂兄?”

  “是的,周副將是我堂兄。”周鍾道:“不過我們關系較遠,我又不得志,

平常見面,很少說什麽話,也沒有什麽交情。”  沐忠秀微微一笑,知道周鍾是害怕自己叫他去辦什麽不好辦的差事,當下說道:“你去和周副將說一聲,明天他什麽時候得空,我去見他一次。”

  “這是小事,包在小人身上。”

  ……

  第二天周鍾早早就趕了過來,請沐忠秀一起到前院見周鼎。

  周鼎是總府副將,沐天波是黔國公,征南將軍,雲南總兵官,其麾下有兩個副將,四五個參將,十來個遊擊,總兵力按製在三萬人左右。

  實際上當然沒有那麽多,總府現在能控制的兵力,加上巡撫標營在內,一共還不到兩萬人,而且駐守在昆明,楚雄,元謀等各地,兵力相當的分散。

  昆明城中隻有一個總府副將,便是周鼎。

  其負責的是總府的護衛和昆明城的城防安全,權力和責任都很重,此人理應是沐天波的心腹才對,但其實兩者的關系相當疏遠。

  周鼎是前任國公沐啟元留下來的人,原本就和沐天波有些矛盾,加上性格耿介,與饒錫之等人相處的很不愉快,沐天波刻意扶持其麾下參將李大贄,將多半的精銳兵馬和最好的兵器都交給李大贄,架空周鼎,如果不是顧及老國公的臉面,周鼎早就被換下來了。

  “見過周副將。”

  沐忠秀在此之前隻是隨眾人一起見過周鼎,對其印象就是成天板著張臉,脾氣很臭,說話也是很衝。

  “見過五公子。”

  周鼎果然還是板著臉,語氣很衝的道:“不知道五公子來見我有何事?”

  “周副將知道此前我遇襲之事?”

  “知道。 ”周鼎不耐煩的道:“事後是昆明府的人先趕到,總府的人後到,那些白夷都跑了,現場有一些血跡和打鬥痕跡。當時判定是五公子和人爭執打架,這事以前也有過。現在五公子說這些人是有預謀,饒錫之查了查,說是和滇南土司有關……五公子,我還是勸你息事寧人的好,這個時候,小事能查成大事,大事弄成壞事,何必呢?”

  周鼎的語氣到後來已經不是不耐煩,而是明顯的訓斥了。

  沐忠秀心中一動,知道這事還牽扯進更深層次的爭鬥中去了。

  他好言道:“周副將,還請詳細向我解釋一下。”

  沐忠秀又道:“如果要有益大局,當然是好,可是周副將設身處地的替我想想,後腦被人用石彈砸中,差點死了,以後可能還有風險,我總不能就這麽一笑置之?”

  周鼎有些意外,他知道五公子向來喜歡習武,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倒是沒有想過,說話雖然平和,卻是令人無法拒絕,其條理分明,哪裡如傳聞中那樣隻是個莽夫?

  “好罷。”周鼎道:“參將李大贄駐元謀,提防土司吾必奎。吾必奎實力強大,當初奢安之亂時,雲貴與四川道路斷絕,四站之地就是吾必奎帶人打穿出來。這人原本很忠心,對總府沒有什麽怨望不滿,李大贄上任之後魚肉地方,激發多起民變,吾必奎上告兵備道和巡撫,當然同時也上報總府。結果李大贄和饒錫之卻說吾必奎驕縱不滿,打算謀反,要請總府向元謀加派兵力……這當口五公子若是說被吾必奎的人偷襲了,這不是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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