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安檢,兩人乘電梯直上大廈十八樓,拍賣會就在那裡舉辦。
和門外的保安表明身份後,兩人被放入會場,此時拍賣會已經過半,但那幾棵'鐵樹銀花'還沒有出場。
觀眾席是三人一桌,而大門是正對著觀眾席的,楊澤南從入口進來,剛好看見秦明和連振興並肩坐在第一排。
秦明和連振興也同時看見了楊澤南和周乾,秦明衝著兩人冷哼一聲,連振興則是面無表情的瞥了一眼。
“別管他們。”周乾同樣冷眼回敬,為楊澤南指了一個方向,“我父親周博宇在那裡。”
楊澤南順著周乾的目光看去,在那第一排中間坐著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平和,有一頭黑白相間的短發,身材與吳曉宇相似,給人的感覺卻是比吳曉宇少了三分粗獷,多上七分勻稱儒雅。
周乾帶著楊澤南坐到周博宇身邊,那裡有為他們留的兩個位置。
“父親。”落座以後,周乾輕聲向周博宇打了聲招呼,周博宇點點頭,算是回應。
楊澤南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靠在沙發椅上。
“楊先生,”周博宇帶著一抹微笑,對楊澤南緩緩開口,“謝謝你為周家做的一切。”
“不過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而已,”楊澤南也報以微笑,“您要謝的話,還是謝您兒子比較合適。”
“這孩子不成器,讓你費心了,”周博宇冷冷的掃了周乾一眼,漠聲說道,“要是有楊先生一半的智慧,我也能放心把周家交給他。”
周乾無奈,只能在一旁尷尬的縮著,一句話都不敢說。
“周先生,您之前就是在查圖紙的事吧?”
“不錯,事關重大,我對犬子都未曾透露分毫。沒有將實情告訴楊先生,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反正結果都一樣。”
楊澤南又掛上一道人畜無害的微笑。
“哈哈,這倒也是。”
又一件展品被賣出,工作人員上台,取走已賣出的展品,又抱出四個透明玻璃盒,輕輕放在高台上。
這四個玻璃盒一出現,便奪去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台上的主持人心裡樂開了花,這麽多人感興趣,一定能順利賣出一個高價。
只見四個邊長三十公分的正方形玻璃盒裡,各固定有一件精美絕倫的樹形木雕工藝品,遠看過去,如一棵棵縮小版的百年老樹,近看這些樹形木雕,甚至還能清晰的看到樹葉上的脈絡,在燈光的映照下透出暗紅的光澤,彰顯著它的不凡。
會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女士們先生們!”
主持人滿懷激昂的情緒,向台下的嘉賓介紹起這四座木雕。
“請允許我隆重介紹今天的壓軸大作!相信大家也已經看到了,就是這四座'隻應天上有'的木雕!它們全是由最上乘品質的海南黃花梨手工雕刻而成,共有一個夢幻的名字:鐵樹銀花!而這四座'鐵樹銀花'皆是出於木雕大師,白墨先生之手!是當之無愧的奇珍異寶!”
“這四座'鐵樹銀花'分別代表著一株老樹春、夏、秋、冬,四種不同時期的形態,由於白墨先生的委托要求,這四座'鐵樹銀花'將分別進行單獨拍賣,現在是冬季,那就由代表'冬'形態的'鐵樹銀花'進行第一輪拍賣!起拍價,三百萬國幣!”
……
…………
在主持人期盼的目光下,
一分鍾過去了,卻沒有一個人舉牌喊價,台下一片沉默,甚至連談論的聲音都沒有,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的看著台上的展品。 主持人顯然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勁,試圖對這莫名其妙的冷場進行補救。
“各位老板,據我所知,這可是白墨先生的遺作啊!不說藝術價值奇高,日後也必然會有巨額的升值空間,是不可多得的珍稀藏品啊!”
周乾皺起眉頭,低聲說道:
“情況有些不對。”
“我知道。”楊澤南眯起眼睛,暗暗打量著會場裡的人。
周博宇則是悠悠的拿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依舊沒有願意出價的人,巨大的壓力讓主持人頭暈目眩,雙腿打顫,身上的冷汗已經打濕了他的後背,浸濕了他的襯衫,他不明白為什麽台下這些老板的反應與舉動截然相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但他知道,這輪拍賣將會是盛世拍賣行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拍賣事故!他已經預料到,本次拍賣會結束,等待他的,將是一片灰暗的職業生涯。
“這……各位再考慮一下?”
盡管主持人努力著保持臉上的微笑,可眼中的透出絕望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
“好吧,在下最後再數三聲!沒有老板看上的話,就進行下一輪的拍賣!”
“三!”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會場。
“二!”
周博宇又悠悠的將茶杯放下。
楊澤南此刻隻覺得有一陣莫名的壓抑籠罩過來,似乎有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在關注著自己這一桌。
“一!”
“三百萬。”
在那顫抖著的“一”被喊出的瞬間,一道平和的聲音從觀眾席中傳出。
主持人灰暗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如釋重負般的喘了口氣,朝周博宇回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刹那集中在了周博宇的身上!
周博宇隔著虛空,對台上的主持人說道:
“周某素來敬仰白墨大師,能在此見到白墨大師的遺作,定要爭取一二。”
會場內安靜了十秒,後排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我李天一同樣敬仰白墨大師!呵,周大哥對不住了!”
“五百萬!”
“六百萬。”
周博宇神色不變,抬手加價。
“沈文強也對白墨大師的作品很感興趣!”
後排又傳出另一道男聲。
“七百萬!”
“八百萬。”周博宇繼續跟價。
觀眾席逐漸騷動起來,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舉牌喊價。
“一千萬!”
有人將價錢抬上了千萬。
“一千五百萬。”
“三千萬!”
主持人直接樂懵在了高台之上,暗歎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刺激啊!
“四千萬!”
“五千萬。”
周博宇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沉聲喊道。
他在試探。
五千萬的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這棵'鐵樹銀花'的本身的價值,那些真正為'鐵樹銀花'這座木雕舉牌的人,相信會知難而退,不再競價。
而對於那些另有所圖的人,周博宇不僅可以讓他們浮出水面,還能知道這些人究竟對圖紙的情況掌握到了什麽地步。
“一億!”
“你覺得在這一座?”
連振興看到身邊的秦明舉牌,將價格送上億級,不由出聲問道。
“我不知道,”秦明冷眼看著台上,“但不論是試探還是真正出手,我都要跟。”
“呵,我只能給你三百億,”連振興被秦明的話氣樂,冷笑一聲,“你最好省著點花。”
價格直接往上翻了一翻,主持人握著資料卡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三億!”
“五億!”
周博宇繼續跟價。
“十億!”
這次的舉牌的人,在第一排。
“周先生,能否割愛?”
那人側過頭來,陰冷的目光在周博宇的臉龐上遊走。
“梁先生,”周博宇的嘴角微微勾起,“我記得您不喜歡這種小玩意。”
“人的愛好總是會變的,周先生說不定以後也不喜歡這種小玩意了呢?”
“說的在理。”周博宇點了點頭,又拿起手邊的茶杯,輕輕的朝裡面吹氣。
“那就送給梁先生了。”
梁先生聞言面色一僵,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
“還有沒有哪位老板想要競價?”主持人拿起身邊的小木錘,隨著口令砸在桌上,“三!二!一!”
“恭喜梁先生拍下'冬'形態'鐵樹銀花'!”
會場裡響起一陣陣熱烈的掌聲,周博宇也舉手為之鼓掌,表示祝賀。
“接下來,我們將對'冬'形態的'鐵樹銀花'進行拍賣!請大家做好準備!起拍價仍然是三百萬!”
主持人再次滿懷激昂的情緒,宣布這一輪競拍的開始。
“十億。”
周博宇直接按上一座木雕的成交價舉牌,瞬間引爆了會場!
“十三億!”
“十五億!”
“二十億!”
二十億!
主持人再次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不過這次,是被一股來歷不明的幸福砸暈的。
“三十億。”
周博宇臉不紅心不跳,一副完全不把錢當錢的樣子。
“四十億。”
又一位坐在第一排的人報出了自己的價格。
“五十億。”
“六十億。”
“七十億。”
“呵,八十億。”
……
周博宇每每報價,都會有人緊跟其後,死咬不放。
幾輪下來,周博宇的神情也隨著價格的攀升愈發凝重起來,不再似開始那般平靜。
“兩百億!”
周博宇冷眼環視全場,再一次報出了自己的價格。
周乾暗自為父親捏了一把汗,眼下的形勢實在是不容樂觀。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些人像是只知道圖紙在這些'鐵樹銀花'裡,並不知道具體在哪一棵,所以一直在緊跟周博宇,周博宇也在利用這一點鋌而走險,盡可能多的'騙'走那些人的資金。
可是按照這個勢頭下去,就算周博宇能周旋去一部分對手的資金,等到“春”形態的“鐵樹銀花”進行拍賣,周家也會是獨木難支,很有可能落敗競價!
不知道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麽後手……
周乾暗暗捏緊了拳頭。
在一眾大佬為了圖紙瘋狂勾心鬥角的時候,楊澤南卻皺起鼻子,他似乎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這次的拍賣會上,為圖紙而來的人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不論是業內的,還是其他行業的大佬,足足有半個會場的人在競爭這張核心圖紙。
為什麽?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來競爭圖紙?換句話說,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周學宇的計劃?!
楊澤南想到了秦明,但又很快被自己否定,這麽誘人的一杯羹,秦明不可能和他人共享。
時間洪流仿佛被一隻大手攥斷,楊澤南的靈魂像是被一把大錘掄擊,在一瞬間騰出體外,飛到高台上的玻璃盒旁。
可還沒來得及伸手觸碰, 他的意識又在一瞬間被拉回身軀,同時這幾天來的記憶像一部電影一樣,在腦海裡以高倍速回放著。
很快,楊澤南就找到了他之前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那是在檢查周學宇的遺物時,留下的疑問。
“澤南?”
周乾盯著高台,正緊張的手心冒汗,突然聽到了楊澤南一陣又一陣的笑聲。
“周先生,”楊澤南突然出聲,盯著周博宇的雙眼,低聲問道,“請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周家除了你,還有誰能調動那支護衛隊?”
“有一個,”周博宇淡淡回道,“前幾天死了。”
“嗯?”周乾有些錯愕,“您是說二叔也可以嗎?”
“是長老會給他的特殊權利,”周博宇冷哼一聲,“真是一群蠢貨。”
“還有一個問題,金卡可以存東西,怎麽存?”楊澤南繼續問道。
“金卡有銀行的存儲特權,只要和經理出示我們的金卡,就可以將東西寄放在銀行,或者從銀行裡取走之前存的東西。”
“家主的金卡能取到周學宇的東西吧?”
“可以。”
“你要去哪?”周乾見楊澤南抬腿要走,連忙出聲問道。
“我要去銀行一趟。”
楊澤南丟下一句話,就匆匆跑出了會場。
從大廈裡出來,楊澤南伸手攔下一輛的士。
雖然會場裡情況很糟,但是楊澤南並沒有從周博宇眼中看出絲毫慌亂,恰恰相反,周博宇冷靜得可怕,相信一家之主並不是浪得虛名,周博宇肯定留有後手。
“師傅,去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