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出來,楊澤南轉頭又進了周學宇的臥室。
推開門的同時,楊澤南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打開燈,一張大床出現在楊澤南眼前,床頭向右橫擺在房間內,兩個床頭櫃分別放在床的兩側,裡頭的床頭櫃上放了幾罐女士保養品,外頭的床頭櫃上放著幾張報紙和一張照片。牆壁上還掛著一張婚紗照。
床的對面有一化妝台,上面擺滿了化妝品。衣櫃則被放置在化妝台左邊。
床上蓋著一張被子,被子靠裡那側被掀開了一些,靠外這一側則是工工整整鋪在床上。
“你說這張床又能給我們什麽信息呢?”楊澤南走到裡側的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很明顯床的外側這一頭是我二叔睡的,但是被子卻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說明當晚他並沒有回房睡覺。”周乾很快給出了答案。
“不錯,他甚至都沒有進過房間。”楊澤南繼續說道,“再進一步說,他並沒有死在家中,而是屍體被人搬了回來。”
“何以見得?”周乾來了興致,出聲問道。
“你看這些門的門把手,大門和我們來過的這兩間,門把手都設計在右邊,還有周學宇辦公桌上的放在左手邊的筆筒。”
“這說明什麽?他是個左撇子?”
“對!這就很有意思了,你去周學宇躺的沙發上感受一下。”
“感受什麽?”周乾按楊澤南的說的,來到了沙發旁。
“頭往左,躺下,”楊澤南在臥室裡隔空喊話,“然後,伸出你的左手,去拿桌上的煙盒。”
“嗯?”周乾躺在沙發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說道,“我拿不到?”
“對的,”楊澤南從臥室跑出來,邊踱步邊說道,“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會很大程度上影響這個人的行為舉止甚至是潛意識,這就導致了就算你主觀意識模糊,潛意識也會引導你的身體做出符合你平時習性的舉動。你之前說周學宇血液裡的酒精濃度非常高,而醉酒的人最是‘偷懶’。我們現在假設他醉酒回家,來到沙發旁,那也應該是選擇頭往右躺下,這樣才能最方便用左手順勢的拿東西。而他被殺後,血跡也應該是在右坐墊這邊留下。”
“周乾,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我需要一份周學宇死前一周的行程表。”
“可以。”周乾笑道,“還需要什麽嗎?”
“能把桌上的電腦送到我家嗎?”
“行啊,”周乾指了指楊澤南的口袋,“你現在可是有金卡的人,我會配合你的行動。”
“那現在帶我去找你二嬸。”
“現在?”周乾低頭看了看手表,皺眉道,“已經快十一點了,這麽晚過去會不會不太好?”
“會嗎?”楊澤南也低頭看了看表,神秘兮兮地笑道,“我覺得剛好啊。”
離開周學宇家,周乾隨便從車庫裡開了一輛瑪莎拉蒂出來。楊澤南癱在車後排低頭看著手機,周乾則是在前面親自開車。
“你現在的二嬸不是你二叔的第一任妻子吧,”楊澤南出聲問道,“我在他抽屜找到了一本結婚證,上面和他合照的不是牆上婚紗照裡的女人。發生了什麽,他們離婚了嗎?”
“不是離婚,她是因病去世了。周Q是我第一個二嬸的女兒。”
“哦?走多久了?”
“2011年年初走的,到現在已經有四年了吧。”
“你二叔什麽時候再娶的?”
“2013年。
” “周Q知道以後有什麽反應嗎?”
“沒有,至少看上去表現得很正常。”
兩人來到十字路口,前方是紅燈,周乾把車停下,邊回憶邊說道:
“二叔再婚那天她還回來參加了婚禮。不過她事先沒和二叔說,酒宴上出現的時候還把二叔給搞愣住了。”
“她現在人在哪?”
“前兩天已經回到NJ了,我安排她住到了別處。”
“她有男朋友或者其他那種...”楊澤南抿了抿嘴唇,“曖昧的對象嗎?”
“你問這個幹嘛?你想幹嘛?”
“我問那肯定有我的用意,有還是沒有。”
“沒有。”
“哦。”
深夜的NJ霧依舊濃,好在交通不像白天那般堵塞。
不一會,車拐進一條街道,靠邊停好,兩人從車上下來。
現在是二十三點二十二分,楊澤南讓周乾帶路,進了一棟普通的居民樓。
兩人進了樓道,也叫醒了感應燈。
“這裡的條件可不像你們周家的手筆,怎麽,就因為不是第一任就這麽對待人家。”楊澤南打趣道。
周乾擺擺手,說道:“不敢,這是我二嬸自己的意思,她說想自己冷靜一下,不想麻煩我們。她是長輩,我要尊重她的意見,她現在暫住在表弟林磊家。”
這棟樓采用的是一層兩戶的結構。兩人來到三樓,周乾指了指其中一扇門,楊澤南點頭,示意周乾過去敲門。
周乾上前叩了三下門。
沒有動靜...
周乾加大力氣又叩了三下門。
還是沒有動靜...
楊澤南拉開周乾,正準備叩門的時候,屋裡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沒帶鑰匙嗎林磊?”
“二嬸,是我,周乾。”周乾出聲應道。
不一會兒,一位明眸皓齒,神態慵懶的婦人穿著睡衣打開了門,站在門口,微笑著說道:
“周侄子怎麽這麽晚過來,嬸嬸要睡覺了都。”
“打擾嬸嬸休息了,其實沒什麽事,就是過來看看您,順便問您點事。”周乾把朝屋裡探頭的楊澤南拉住,向林霜介紹道,“這位是...”
“你好,我叫楊澤南,是學宇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也是學宇的老朋友。”楊澤南打斷周乾,朗聲道,“前些天聽聞學宇的噩耗,心如刀絞。今天特地抽時間,讓小乾帶我過來看看。行程匆忙,沒帶什麽東西,實在抱歉。”
說罷還歎了一口氣,周乾在旁邊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林霜聽到楊澤南的話,臉色立馬難看起來,瞬息間眼中就蓄起了淚花。
“夫人節哀。”楊澤南見狀又補上一句。
林霜抹了一把眼淚,搖了搖頭,說道:
“我怎麽沒聽學宇提起過你...”
“我平時在海外,很少和學宇見面。”
“這樣啊,”林霜讓開身子,朝屋裡走去,“都別站外邊了,進來說話吧。”
林霜住的房子兩室一廳,有一間廚房和一間公共衛生間。房子裡很安靜,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房子裝修得不錯啊,”楊澤南脫了鞋子跟在林霜旁邊,打量著房子,“花了不少錢吧?”
“是啊,當初我弟為了裝修費了不少錢和力氣。”
楊澤南和周乾被招呼到沙發上坐著,林霜則是從廚房端來兩杯茶水遞給兩人。
周乾接過茶水又放在桌上,楊澤南卻是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不好意思啊,嗝,有點口渴。”
“咳咳,二嬸,林磊呢?”
“他下樓買東西了,說是肚子餓了,買點東西吃。等會應該就回來了。你們餓不餓,要不要我打電話讓他多買點。”
“不不不,我們吃過了。”周乾連忙擺手。
“林夫人,周學宇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楊澤南掛上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我,我在臥室裡,很早就睡了...”
說著林霜的眼眶又紅了起來,神情帶著一絲淒涼。
楊澤南似乎沒有看到林霜的反應,繼續說道:
“你沒聽到什麽聲音或者看到什麽人嗎?”
“沒有...”
林霜眼裡的淚花都快溢出來了,周乾趕緊拉住了楊澤南,對林霜柔聲說道:
“先不說這個了。二嬸您看我再給林磊找份工作怎麽樣?”
“我回頭問問他的意見吧。”林霜硬是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都有些發抖。
周乾回頭狠狠剜了楊澤南一眼,後者隻好閉上嘴巴,開始東張西望。
啪嗒。
林磊提著袋子回到家,進來客廳,看見周乾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坐在沙發上。
“乾少爺?”林磊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怎麽這麽晚過來啊,有什麽事嗎?”
林磊把袋子放在桌上,坐在林霜旁邊。
“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二嬸。林磊,之前你在二叔那做的不錯,現在二叔走了,你看要不要我再給你找份工作?”周乾對林磊說道。
林磊撓了撓後腦杓,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會不會給乾少爺添麻煩啊。”
“不會不會,都是一家人,和我客氣什麽。”
“趕緊出去工作也好,在家叫他幫忙殺隻魚,畏手畏腳,刀都拿不穩,一點用沒有。”林霜嫌棄的說道。
“這幾天呆在家裡我也是閑得慌,那就謝謝乾少爺啦。不過要等過段時間過了,我姐情緒不穩定,我得陪著。”
“行。”
“林磊,周學宇出事那天晚上你有見到他嗎?”楊澤南出聲問道。
“呃,我五點多的時候開車送他去酒店。”
“具體幾點?”
“五點半我接到他,五點五十左右到的酒店。”林磊回憶道。
“他到酒店後有和誰接觸嗎?”
“他下車後好像和秦老板一起進的酒店。進去以後我就不知道了,我沒跟進去。”
“秦老板?”楊澤南皺了皺眉頭。
“是周老板的一個朋友,他們經常一起出席活動。”
“時間不早了,周乾我們走吧,”楊澤南突然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嗯,啊?”周乾愣了一下,也站了起來。
滴鈴。
就在楊澤南邁開步子的時候,一枚硬幣從楊澤南的身上落下,滾進了林霜的房間。
周乾還沒反應過來,楊澤南就已經衝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