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嘛?!他們是跟你一起去掏鳥蛋的孩子。看你娘的樣子,嘖嘖。以後怕是再也沒人跟你玩耍了。”小姑娘無奈地道。
“哎,是啊!下手太狠了!”白夜石微微搖頭,心中卻是暗松一口氣:“太好了,以我現在的心智,難道和這些小屁孩去掏鳥蛋、玩尿泥嗎?”
“老娘,你放心,我一定會跟你好好練習擀麵杖神功的!”白夜石悄悄攥起了拳頭,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當其他人還在懵懵懂懂時,有一個少年,已經立下了人生的目標。”
“別鬧了,阿蘭!”遠處響起一聲呵斥,那老者累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
躲在他身後的少年失去了庇護,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看來我這個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夜石嘖嘖感歎。
“呼啦!”耳邊響起一陣風聲,說曹操曹操到。
“夜石,你怎麽不休息了?”阿蘭氣喘籲籲地道。她嬌美的臉龐上寫滿了關切,讓夜石微微有些感動。
“我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夜石伸了伸腰肢,又道:“我沒事了,你放心吧……呃……娘。”
“嗯!也好。”阿蘭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阿平,你幫我照顧著他點。”阿蘭從自己身上一摸索,將一串精致的手鏈遞到了阿平手中。
夜石的眼睛微微一眯,顫聲問道:“娘,你有沒有古樸一點的祖傳戒指什麽的?”
阿蘭微微一怔,似乎陷入了回憶。
夜石心中不由得激動萬分。
機會,隻留給積極爭取的人。
“沒有!”想了許久,阿蘭才十分肯定地說道。
“呼啦!”一聲,在夜石極為失望的眼神中,阿蘭再一次雷厲風行地跑遠了。
“快走吧!”阿平興奮地拽著夜石的袖子,往前走去。“放心吧,有姐姐在,誰也不敢欺負你。”
……
日頭西沉,殘陽如血。
遠處陸陸續續地又來了一些或大或小的少年,上至求偶心切的小夥,下至穿開襠褲的孩童。
仿佛有一場大戰即將開始,白夜石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半個時辰後……
白夜石昏昏欲睡,耳中不斷傳來抑揚頓挫的聲音。
剛才拿拐杖的老者坐在青石之上,一群少年在他四周圍成一圈。
那老者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的講著他的英雄事跡,聽眾雖然高矮胖瘦不同,卻無一不是聚精會神,耳面潮紅。
“此時,守備軍的士兵一個接著一個倒下,魔域的軍隊卻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湧來。一旦衝破防線,魔人就會侵入我們的家園,對平民百姓肆意屠殺……”老者將竹杖一揮,做了一個砍殺的動作。
聽眾發出一陣驚呼聲,把迷迷糊糊的夜石嚇了一跳。他連忙擦了擦口水,心想:“這個說書先生很牛啊,講的繪聲繪色的。可惜……哎!”
環顧左右,周圍的聽眾不是穿著開襠褲,就是流著鼻涕。唯一的長者也落下了殘疾。自己和他們待在一起,何年何月才有出頭之日?
夜石無奈地從地上撿起了一個小石子,在手裡把玩著。
“王魁叔的左手是被他們弄斷的嗎?”阿平聽到緊要處,忍不住問道,圓圓的臉蛋上滿是不忍的神色。
“是的,別說失去一條胳膊,哪怕隻有一口氣,我也會戰鬥到底!”老者喝了一口乳酒,潤了潤有些乾渴的喉嚨。
不得不說,
老者吹牛的功夫的確了得,把小屁孩們嚇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堅持下來了嗎?”老者正侃的起勁,夜石忍不住衝口而出,語氣中帶著質疑。
熱烈的氣氛微微一滯,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奇怪的看著夜石。
“哈哈哈,問的好,夜石!不愧是林營村第一勇士,夜河家的孩子。你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大英雄。”老者絲毫不以為意,爽朗地說道。
夜石微微一怔,夜河是誰?
不論如何,他被老者的大度和耿直所打動,收起了輕浮的表情,坐正身子仔細聆聽。
王魁清了清嗓子,接著道:“雖然每個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是我們仍然沒有放棄希望。我們知道,他會來的!”
“大元帥陸鐵拳!”所有人一起喊道,在篝火的掩映下,每個人的眼裡都冒出崇拜的目光,分外明亮。
不由自主地,夜石被他們的情緒所感染。雖然他覺得自己和陸鐵拳還不熟,但也悄悄地攥起了拳頭,等待著最精彩的部分。
“對,我們永貞大陸的英雄,陸鐵拳!”魁叔慷慨激昂的喊著。
“太陽落山的時候,魔域軍隊集結在遠處,準備最後的衝擊,而聯盟守軍這邊,已經沒有人能站起來了。雨水混著獻血在身上流淌,我們已經忘記了疼痛和害怕,隻感到徹骨的寒冷。”
老者的眼裡滿是傷痛,情真意切。
“敵人發起衝鋒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團紅雲一般的烈火從黑潮後方升起,所到之處,敵軍如雪消融。最後,百萬魔軍全部被殲滅在情義谷之中,再也不敢踏入永貞大陸半步。”
說到最後,王魁抬頭望著遠山,似乎那裡真的有一團紅雲烈火一般。
……
“好了,小家夥們,該去吃飯了!再威猛的勇士,也不能餓著肚子殺敵!”王魁叔拄著拐杖,緩緩離去。他少了一條胳膊,腿也瘸了一條,但他的精神,卻感染著每一個人。
眼見其他少年一哄而散,白夜石“砰!”的一拳砸在地上,喃喃自語:“果然,武者的世界,強者為尊!隻是……這吃飯的地方,不知道在哪裡?”
他的肚子早已餓的咕咕叫了。抬頭望去,只看見大多數人沿著一條大路走去。夜石急忙跟在後邊。
一群人穿過一排排用質地堅硬的雲松樹做成的尖木圍欄,裡面是一個很大的營地模樣的村落。
按照王魁叔的說法,四十多年前,魔域軍隊大舉入侵永貞大陸,卻最終在情義谷附近大敗而歸。戰爭結束後,一部分人就生活在了軍隊開辟出來的駐地或者堡壘之中。林營村便是情義谷附近的一個林中營地改造而來。
天色漸晚,村中空地上,婦女們聚在一起,眼巴巴地望著遠處的灌木叢,顯得憂心忡忡。
從他們的低聲交談中,夜石聽出了原因:天快黑了,出去狩獵的漢子們仍舊沒有回來,雲松森林的夜晚,危機四伏,讓人難免胡思亂想。
眼見其他人三五一堆竊竊私語,白夜石準備找人交流交流,加深一下對這個世界的了解。
他首先朝一群眼神呆滯,看起來沒什麽心機的懵懂少年走了過去。
“他來了!”有個小孩子低呼一聲,附近的少年嘩啦一聲跑了個精光。
“哎,老娘,看你做的好事!”白夜石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次搜尋起目標來。
“咦,有了!”遠處有個老頭,面色紅潤,穿著體面,看起來有點文化的樣子。按照前世的經驗,尋人問路這種事,找這種儒雅老者,沒錯的。
“老伯!”白夜石抱拳施禮,頗有武者風范地道:“在下白夜石,請問……”
“小屁孩,滾遠點!”那老者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的喊道。“想要道歉的話, 讓你爹娘來找我!”
白夜石一愣,不知道老者為何發那麽大的火。
忽然,他感到老者身旁有一道陰冷的目光朝自己掃射過來,定睛一看,是個身材高大、眼眸細長的少年,瞬間便明白過來。
這個少年今天被母親阿蘭揍得屁股開了花,據說掏鳥蛋行動便是他帶頭組織的,估計是那老者的孫子。
“衣冠禽獸!”白夜石暗自嘀咕了一句,心中責怪老娘下手太輕了。
轉來轉去,沒有人願意搭理白夜石。就連答應老娘照顧白夜石的阿平,也不知道瘋到哪裡去了。
白夜石沮喪之下,暗暗發誓,下次見到阿平,一定要替老娘把手鏈要回來。
白夜石正在左顧右盼,忽然看見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身影。高挑勻稱的身材、白裡透紅的皮膚,讓她在人群中頗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
“阿蘭!”白夜石高興地叫了一聲,朝她跑了過去。心中默念著辛棄疾的名句:眾裡尋她千百度,美女卻在不遠處。
阿蘭是自己在這個陌生世界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目前唯一可以親近的人。擱在前世,自己年紀和她相仿,如今,她卻是自己的娘。
想起下午的時候,她雙手拿著擀麵杖的英勇身姿,一種溫暖的感覺將夜石緊緊包圍。
奶奶的,再任性一次吧!想到這裡,夜石大喊一聲“娘!”,一下子撲了過去,投入到阿蘭的懷抱中。
“乖寶寶!”阿蘭親昵的撫著夜石的頭,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不少……
白夜石渾身一緊,雞皮疙瘩起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