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華的心裡有了曲靜波,她的心為他開始慌亂和跳躍。
曲靜波到山裡放羊去了。
羊在山坡上吃草,他要麽畫畫,把美麗的山野景色繪就在畫板上;要麽他借景抒情,面對著藍天、白雲、綠草地拉小提琴。天地是舞台,羊群是他的觀眾。下定了決心的建華去深山裡看他,當一曲《思鄉曲》遠遠地飄過來時,那情、那景、那淒然讓建華潸然淚下。古有蘇武或許吹簫抒發心底的情感,空曠的山野地用小提琴為羊群泣訴恐怕只有曲靜波了。淚模糊了視線,痛使她不忍讓腳步打碎他僅存的理想。就那麽,她癡呆呆地停留在原地,直到被他驚奇地發現。
就在那草地上,在美妙的琴聲中,她情不自禁在草地上翩翩起舞,大跳、劈叉、旋轉……她的鼻尖已浸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看呆了。
琴聲嘎然而止。
他走上前,掏出一方印有楓葉的手絹為她擦拭晶瑩剔透的汗珠,她少女的臉頰布滿了幸福的紅暈。她變得不好意思,一把奪了,斜上他一眼,即爾丟給他一個媚笑。
他醉了。
無須言語,更不需表白,藍天為證,白雲當歌,和風伴奏,一曲天上才有的曠世之戀在野性的大地上信誓旦旦地上演!
夢蘇醒,皆是說不清的淚臉!
他給她拉了小提琴協奏曲《梁山伯與祝英台》,她從未聽過還有這麽好聽樂曲。他說,這就是中國的“羅密歐和朱麗葉”。
哦,愛情喲,這醉意朦朧就是愛情?
依依不舍中十裡相送,不情願地他松開了牽著的手。
他的心隨她去了。
之後,他有好長時間不再見到她。慢慢地,他的心又趨於平靜。
那些時日,建華被選拔到縣上忙著匯演,雖說長時間見不到心上人,但她的心無時無刻都在為他而跳動。在一次演出中,建華腳扭傷,為此她失掉了一次赴地區匯演的重要機會。建華的舞感極好,她原本是跳A角的,B角頂替後當下就被招進了地區文工團,惹得建華傷心地大哭了一場。過後她想通了,說,即使自己被選上,父親也不會同意,在父親的骨子裡,他根本就看不起搞文藝的人。
文藝隊解散後,建華還回她的生產隊。長時間見不到還在山裡牧羊的曲靜波,忍耐不住的建華再次進了山。等見到思念中的那個人時,她再也挺不住了,身子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是他把她抱進了羊圈,偎在他的懷裡她再也不想下來。
那夜,她留在了山裡。在四下裡充斥著羊糞味的土屋裡,她把自己的初吻給了他。
天亮後,她又是依依不舍地離去。
多日後的又一個黃昏,放羊回來的他看見了土屋裡飄出的縷縷炊煙,他知道又是她來了。對曲靜波來說,從心裡上他還沒有做好接受建華的準備,他甚至懷疑,像她那麽美麗的姑娘會永遠屬於自己嗎?家庭的變故還有他的心情灰暗,消遁了他的志向,乃至信心。盡管他擁抱過她了,也親吻了她的唇,但他從沒奢望過美麗的建華會永遠陪伴在他身邊。雖說她父親多少年也不順,但畢竟還是個堂堂在位的高級幹部。中國人自古講究門當戶對,想想自己的父親卻是個令兒女們難以在人前抬起頭來的壞分子啊!曲靜波的父親是省歌舞團的獨唱演員,長得高大帥氣吸引了團裡舞蹈演員的青睞,最終出軌,被被扣了個壞分子,發配到農場勞動改造。
想到這,原本剛剛精神亢奮了的他立馬腳下的步子沉重了起來,
神情變得灰暗。 圈好羊,遲疑中走向土屋,靜默地站在門口打量屋裡炕沿坐著的人:瑰麗的夕陽勾勒出她俊美的臉部側影,大大的眼睛,彎彎的眉毛,紅紅的芳唇,挺拔的鼻梁,衣衫下鼓起的高胸……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幾乎是吟出了聲。
看到了他,建華的眼裡放出了光芒,那是她渴想中的身影影,還有他那深邃聰睿且帶有淡淡憂鬱的目光。霎時,她那被日頭曬得不太黑的臉頰騰地升起了紅暈,用溫柔的目光望他一眼,有了羞澀的笑意。
他的懷裡實實在在有了女性醉人的氣息……
此後,建華經常到山裡又去看曲靜波,他放羊,她聽他唱歌。建華第一次聽他唱了王洛賓的《在那遙遠的地方》: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們走過她的氈房,
都要回頭留戀的張望。
我願拋棄那財產,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著她粉紅的笑臉,
和那美麗金邊的衣裳。
山野的景色很是美麗,夏日的油菜花開得燦爛,遠遠望去,分外妖嬈。油菜花當真是平民人家的花,一株兩株的散開時實在不起眼,構不成喧囂的氣勢,稀疏的,色彩暗啞的,能看見田地中間深幽的泥土,落在眼底也僅是漠然的一晃而逝。在花的世界裡油菜花是默默無聞的,可在山裡,成千上萬株聚攏在一起,那才真正顯示出它的壯觀和美麗。高高的莖杆,伸出幾片綠油油的葉子,頂端綻出幾個金色的花蕾,散發出縷縷沁心的香氣,大片的繁華起來,馬上擁有了黃金的質地, 堅硬的撞進人心裡來。
油菜花樸實、自在,全沒有一點嬌柔造作之感,也不需要精心培植,只要撒幾粒籽種,伴著春風它就會發芽、開花,展現出特殊的生命力。春天的山野裡是一個金色的世界。萬朵花蕊競相怒放,一片耀眼。就像一段錦綢,又似一塊地毯,金黃中帶有一層淡淡的綠色,從腳下伸向天邊。追花人來了,蜜蜂飛舞。那遠處在花的海洋裡搭起的帳篷,恰似茫茫汪洋中的一葉孤舟。
建華有感而發:“多好啊,養蜂人永遠生活在花的懷抱中!”
“是啊,他們追逐著盛開的鮮花,哪裡有花開哪裡就是他們的家。以花為伴,收獲著生活的甜蜜。”曲靜波附和。
“人說追花人是世上最浪漫的人,說真的我很喜歡這種與世隔絕清淨的山野生活。多好啊,在大自然的懷抱,沒有勾心鬥角、阿諛奉承,如果世界都是這樣那該多暇意啊!”
曲靜波輕輕攬住了建華的肩頭,充滿深情地說:“那我們就在這裡住一輩子,我耕田你織布,再生上一大群兒女,像陶淵明一樣也不失為清淨無為的世外桃源生活。”
建華反手挽住了曲靜波的脖頸,側過頭凝望著心上人:“生一大群娃娃還不累死我?”
激動中的曲靜波緊緊把建華抱在懷裡,用滾燙的迎接了她開啟的芳唇。那唇同樣滾燙,且微微發顫,暈眩使幸福中的人兒感到天地將不複存在!熱切擁抱長吻的人讓蒼天作證,還有無邊多彩的金黃油菜花!
追花人看呆了,他也情不自禁地將妻子摟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