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七月,鎮守陝北的井嶽秀為配合國民黨陝甘兩省軍閥對陝甘根據地的圍攻,調動大量兵力,在民團的配合下,對陝北根據地發動了第一次“圍剿”。敵人以連、排為單位,逐村蠶食,逐地推進,企圖一舉消滅紅軍遊擊隊。針對這一嚴峻的形勢,為粉碎國民黨的軍事“圍剿”,陝北遊擊隊在謝子長總指揮的率領下,揮戈東進。
與此同時,為了擴大根據地,陝甘邊紅二十六軍在劉志丹的領導下主動出擊,橫掃陝北地區敵軍據點。紅二團、紅三團、騎兵團及其他地方紅軍部隊先後轉戰陝北戰場,幫助陝北紅軍遊擊隊粉碎敵軍的第一次“圍剿”。
清冷的星光掛在天幕上,把夜推得更遠更深。東進中,作戰勇敢的支隊長馮少山負傷被俘入獄。幾番審訊,他寧死不屈,被關入死牢,待機處斬。
幾天后,為救關押的同志,陝北紅軍把戰火燒向了秀水縣城。
在秀水縣駐扎的敵八十六師聯結幾大民團為維護他們的反動統治,關押了大批的黨員群眾。秀水城三面臨川,一面靠山,城牆全是用石條砌成,非常堅固。敵人在城內駐並把守,還有數十人的民團協防。
夜,黑沉沉的。
秀水城還在沉睡中,街上死一般寂靜,只有城門樓上的馬燈半明不滅地亮著,斜挎著槍的哨兵在燈下打著瞌睡。
午夜,紅軍遊擊隊在謝子長的指揮下兵分兩路直撲縣城。部隊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了後山,向城內發起攻擊。另一支隊伍架起雲梯,翻過壕溝,躍上了城頭。謝子長帶領一支隊伍在東門打響,以吸引敵人向東用兵。消滅了城頭敵人的遊擊隊打開城門,由城內接應的人引領直取舊衙門,開監放人。
駐守的敵營長聽見槍聲從山上、東門同時響起,知道大事不好,急忙命令部下去搶山頭。城內的民團只顧招架,根本無法配合作戰,盲目射擊。
攻破監獄的遊擊隊迅速打開牢門,把關押的同志們解救出來,掩護撤離。
與此同時,劉志丹的人馬在通往榆林的客棧裡劫走了給井嶽秀運送糧食彈藥和煙土的駝隊。
雖說龜縮在城裡的守敵數倍於遊擊隊,卻因摸不清遊擊隊的意圖與虛實,只有招架之勢而無還手之力,驚恐中亂喊一團,隻覺四面都有子彈飛來,提著槍好無目標地一頓亂放,卻不知他們的敵人在哪裡。待遊擊隊將關押的劉生元、馮少山等兩百多黨員群眾全部送出城後,天已大亮。守敵發現遊擊隊兵力不多,發起反撲時,遊擊隊已撤離的一乾二淨。敵人沿秀水河追擊,在剛進入馬河川後,槍聲響起,遭到遊擊隊的伏擊。山頭上到處都是槍聲和呐喊聲,連老百姓也上了山助威,漫山遍野的人群讓敵人膽怯,不敢貿然前進。遊擊隊瞅準時機撤離,迅速消失在大山深處。
黑沉沉的夜裡,不時有閃電照亮。有雨點落下來,頃刻間乾渴的土地冒起了煙,土腥味嗆人。大風猛烈,雲朵被脅迫著卷裹而去。
秀水一仗,使敵人大為震驚。井嶽秀調來大股部隊開始圍剿,只有數百人的遊擊隊面對數千敵人的圍攻,謝子長率領陝北遊擊隊前往陝甘交界的南梁堡,與劉志丹的陝甘遊擊隊匯合,並在閻家窪子召開了陝北、陝甘邊黨政軍聯席會議。決定紅二十六軍紅三團北上與陝北遊擊隊聯合作戰,粉碎井嶽秀對陝北的“圍剿”。
謝子長率部繼續東進,遊擊隊作戰數次,連獲勝利。八月秋高,攻佔河口的戰鬥打響。
河口位於黃河邊。從毛烏素沙漠邊緣發源的無定河,經過榆林、米脂、綏德、清澗等地,匯入黃河。河口地勢極為險要,突兀而起一座山,山上修有碉堡,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敵人派一個營的兵力把守。
半夜,紅軍包圍了河口,敵人憑借有利地形和工事負隅頑抗,紅軍遊擊隊接連幾次仍未攻克。謝子長總指揮重新組織力量,實施強攻,戰鬥進行的很激烈。前進受阻,老謝心急如焚,原本打算的偷襲戰反而成了攻堅戰。槍聲如織,好幾個戰士倒了下去。有衝得快的卻被一條深深的戰壕費阻擋住了。
方佔元就在進攻的隊伍裡。他和幾個戰士時而匍匐,時而躍起,繞過戰壕,在接近敵人碉堡時,幾枚手榴彈甩過去,工事裡的機槍啞了。
“吹號!”老謝果斷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紅軍有一次衝鋒開始了。
老謝身先士卒,提著槍就要往上衝。通訊員攔不住,只聽老謝在喊:“衝啊,拿下山頭就是勝利!”
也就在這時,一顆飛來的子彈擊中謝子長的胸部,頓時,殷紅的鮮血染透了他的長衫。他掩住傷口,繼續指揮戰鬥。疼痛陣陣加劇,老謝知道自己傷得不輕。可他明白在帳外關鍵時候不能倒下,否則會影響軍心。血,火一樣的血把老謝的眼睛燒紅了,他把身子靠在一個土坎上,端起了身邊倒下的戰士的長槍……
雨下了起來,這給進攻的戰士造成了一定的困難。不斷有人倒下,毅然有戰士勇往直前。老謝見大多陣地已經被拿下,準備到前沿去。可是,還沒起步,他甚至搖晃了幾下,差點跌倒。直到這時從發現老謝負傷了。因為他穿了一件紫色夾衣,加之又下雨,血跡被衝洗,致使身邊的通訊員只顧了戰鬥,也未能發現。
在紅軍強大的火力下,敵人放棄據點逃往縣城。至此河口戰鬥結束。
接著,謝子長不顧重傷在身,又揮師北上,攻打安定董家寺,擊潰敵一個營,接著又取得幾場戰鬥的勝利,徹底粉碎敵人對陝北根據地的又一次“圍剿”。那些日子,謝子長是躺在擔架上指揮作戰。九月,謝子長帶傷又一次攻克安定縣城,擊斃團總李培成。
在陝甘邊紅軍的有力支援下,陝北地區的武裝鬥爭由低潮轉為高漲,各地的遊擊隊發展到二十余支。同時,中國工農紅軍陝北獨立師第一團正式組建,此後,又陸續建立了第二團、第三團。由此,陝北誕生了正規紅軍。
為了統一領導陝甘邊革命根據地的建設,鞏固後方,支援前線,擴大遊擊戰爭,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一日,陝甘邊工農兵代表大會在南梁召開,宣告陝甘邊蘇維埃政府正式成立,習仲勳被選為政府主席。此後根據地各縣區都相繼建立了紅色政權。廣大貧苦農民在黨和蘇維埃政府的領導下,打土豪、分田地、分牛羊、實行土地革命,發展農業經濟,支援前線作戰,有力地促進了武裝鬥爭的順利進行,使南梁革命根據地進一步得到鞏固,成為武裝鬥爭的堅強堡壘。
又一個星星撒滿天的晚上,隊伍悄然隱進了山林裡。
數日來,天上的灰雲飛來飛去不住地流動,日光隱在山峰溝豁上面露出它那薄弱的光線來,顯得沉冥、蕭條。進入夜晚,天更是出奇得冷。要過年了,老劉選擇群眾基礎好的這個偏僻之地讓同志們好好休整一段時間。
一場鵝毛大雪把地處深山密林地帶封壓得嚴嚴實實。窯裡的炕燒得熱騰騰的,有說有笑。村寨的老百姓送來了年貨,整扇的豬肉、囫圇個的羯羊、油糕、煎餅、果餡堆滿了炕桌。
按老百姓的話說,這是咱自己的隊伍啊!
半夜裡突然有哨兵跑來報告,山下發現敵情。為了不驚動老百姓,隊伍悄悄集合。誰知老鄉門也得到了消息,他們根本就沒睡,呼啦啦來了一大群,攔住馬頭不讓走。有個妹子竟站在大雪地裡含著眼淚唱開了信天遊——
一對對秋蟬樹上落,
紅軍哥哥你不要忘了我。
這一聲清亮的歌兒把整個夜都擰出了水,又結成了冰。冰塊塊又在人們心中化成了淚泉泉,戰士們不忍看,只是踩著那冰喳喳上了路。老鄉哭了,戰士心酸。那歌聲讓支隊長蘭子恩神情凝重,他身邊的通訊員九娃在抹淚。連夜都不會言語了,默默地飄灑著輕輕的雪花。
夜裡過了子午嶺,隊伍擺脫了敵人。天還黑漆漆地,一路的急行軍人困馬乏。老劉傳令就地休息一下,並不忘告訴大家,千萬不敢睡著了。九娃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倒頭就睡,是走過來的蘭子恩囑咐他,九娃,小歇一會,當心睡實了醒不過來。
然,打盹中的戰士們還是未能抵住眼皮一個勁往下耷拉,雪急風猛裡他們還是睡著了,包括他們的首領老劉。
雪漸漸埋沒了腳步,還有那些留下腳步的人。
蘭子恩也睡著了。
挨著他的方九娃睡得正酣。
老劉被凍醒了,他打了個冷顫,睜眼看看四周,天微亮,他的隊伍一個也沒有了。
“啊——”一驚,他的睡意皆無,一個激楞翻起身。定睛一看,橫坐豎臥在冰天雪地裡的戰士們被雪覆蓋了大半,霎時,他心潮滾滾……
喚醒了同志們,在白茫茫的雪天裡,隊伍又出發了。經過一天多的行軍,遊擊隊來到了塬上,在一個廢棄的古堡,他們落下了疲憊的腳步。當晚老劉召集骨乾們召開會議,安排部署進軍隴東的戰略,那裡敵軍守備薄弱,還能一邊打土豪,一邊打土匪民團,在戰鬥中壯大自己。
會議進行到半中腰,哨兵跑來報告:“塬下發現敵人。”
敵人說來就來,交戰已不可避免。老劉果斷地下達了命令:“準備戰鬥!”
就在戰士們剛進入陣地,敵人一個連已經到了塬上。
“打!”
一頓密集的槍聲讓還未做好進攻準備的敵人發懵了,扭頭就跑,勇敢的紅軍遊擊隊緊咬住追了上去。
忽然,敵人的騎兵凶猛地從背後插了過來,把紅軍隊伍攔腰給截斷了。頓時,毛驢、騾子、糧食馱子被衝得七零八落,人擠人,牲口更是亂跑,敵人往來衝殺。紅軍戰士一下急紅了眼,見馬就砍,見敵人就殺,霎時雪地被四濺的血染紅。一匹白馬閃電似地迎面踏過來,方九娃猛然將蘭子恩推了一把,他自己則本能地一滾,在躲過馬蹄的同時,就勢給了一刀,慘叫的馬兒猛地騰空而起,將背上的敵人顛覆下來,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未來得及呻吟一聲,就被躍起的方九娃一刀讓他見了閻王。
這一切讓蘭子恩看呆了,沒想到小小年紀的方九娃是如此地機靈、勇敢,他心裡暗暗讚歎,好啊,多難得的好後生啊!
到處是廝殺,整個塬上皆是槍聲、嚎聲。
雪白血紅,一片慘烈。
敵人的進攻被打退了,不能再戀戰,老劉不失時機地帶隊伍撤出了戰場。
這一仗損失慘重,分隊長王紹坤負傷被俘。
部隊一路南下,除了急行軍,順便打了幾家土豪,補充了一些給養,又借著漫天的飛雪消失在了茫茫的山林深處。
從眼下形勢來看,進攻隴東的計劃只能取消。為了縮小目標,老劉決定把部隊化整為零,這樣便於隱蔽,也好分散解決吃飯住宿問題。就這樣,蘭子恩帶一支隊伍經過急行軍,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小村莊。這裡隻住著二三十戶人家,是去往延安的必經之路。隊伍在剛剛補充了不多的一點給養準備開拔時,偵察員吳雙成前來報告說,前面的董家寺有出來催糧夜宿的敵人,兵力只有一個排。這消息勾起了蘭子恩消滅這股敵人的念頭。天寒地凍,連星星也似乎怕冷縮了回去。蘭子恩在和幾個小隊長商議後,果斷下達了出發戰鬥的命令。
夜深沉,四周無聲無息,只有戰士們急行軍的沙沙腳步聲。
悄然進入鎮子後,紅軍遊擊隊迅速抵近了一處地主家的二層石樓,根據偵察員吳雙成的情報,敵人就住在這裡。蘭子恩安排身手敏捷的戰士越過圍牆乾淨利落地手刃了敵人的哨兵,院門洞開。按照事先的作戰部署,由一小隊去控制前院,另外兩個小隊去解決後院窯裡的大股敵人。待一小隊的戰士剛一衝進去,石樓上的機槍“噠噠噠”噴出了火舌。
“啊——”蘭子恩驚呆了,看來敵人是早有準備的。幾個戰士已經倒在了血泊中,鮮血燒紅了蘭子恩的雙眼。
“撤,趕快撤。”
然而,遲了,他們撤不出去了。側翼埋伏的敵人也開了火,強大的火力把遊擊隊壓在了一堵矮牆後面,簡直抬不起頭來。懊惱透了的蘭子恩看著倒下的弟兄們,牙根咬得作響,握槍的手不住抖顫。直到這時,他真切地意識到,由於自己的魯莽給部隊帶來了多麽嚴重的後果。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犧牲的戰士們什麽也聽不見了,噙著眼淚的蘭子恩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刮,這有何用?
敵人嗷叫著衝了過來……
經過殊死反擊,敵人被打退了。
這時分隊長馮少山彎著腰來到他面前,說:“蘭隊長,搞情報的偵察員吳雙成是個叛徒,情報是假的,咱們上當了!”
“啊——”蘭子恩腦子短暫發悶了。
馮少山又說:“剛抓了個俘虜,敵人不是一個排,而是一個連的兵力。”
蘭子恩臉色鐵青,牙關咬得嘎響,一拳擊在了冰涼的牆壁上:“媽的,狗叛徒,待抓住他一定要碎屍萬段!”
連腸子都悔青了的蘭子恩對馮少山說:“你帶大家突圍,我掩護。”
“不,蘭隊長,你撤,我掩護。”話音剛落,馮少山已經帶著不多的幾個戰士阻擊起了敵人瘋狂的進攻。
部隊邊打邊撤退,撤退中不斷有人犧牲,損失非常慘重。
總算有少量的人突圍成功,整個隊伍也被追擊的敵人打散了。
借著微明的天色,蘭子恩在一片林子裡遇到了被打散的方九娃。
“蘭隊長,我們就這麽完了嗎?”方九娃的哭聲出來了。
搖搖頭,同樣難過的蘭子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遠處的槍聲漸漸稀落下來,最終只剩下了東方欲曉時死一樣的沉靜。
這個黎明值得所有參加過攻堅戰的人一生去咀嚼、去回味。身邊不斷有人倒下,戰友被居高臨下的機槍掃射,蘭子恩親眼看見戰友被一團爆響的火光吞掉,若不是旁邊的方九娃將他摁倒在地,只怕連命也沒了。同樣那個戰鬥結束的黎明讓年少的方九娃難以忘懷,多少年後他每每提起都感到悲壯慘烈。
蘭子恩惦念著擔任阻擊的馮少山,不知他們是否已經脫險。可他哪裡知道,斷後掩護的馮少山帶領為數不多的幾個遊擊隊員,一邊打一邊把敵人引向相反的方向。等敵人追上來時,犧牲得只剩下馮少山和一名戰士。子彈打光了,已沒有了退路,身後是萬丈深淵,他們縱身跳了下去。
英魂墜落!那為之哀鳴的山野陣陣,謳歌的是那壯懷激烈的驚天之舉。
天馬上就要放亮,就這麽走肯定不行,走不了多遠就會被敵人捉去。於是,他們在樹林子裡埋了槍支,來到凍封的小河邊,砸開冰層,就著刺骨的冷水擦淨了臉上的硝煙,拍拍身上的灰土,抖落發際的草葉,這才上了大路。
饑寒交迫!
他們四處打聽紅軍的下落,要麽說紅軍遊擊隊被全消滅了,要麽說昨日還有隊伍上的人來過。但打聽了多日,仍舊沒有下落。方九娃無不憂慮地問他的隊長,我們的隊伍真沒有了嗎?蘭子恩堅定地搖頭,不,不會,我們革命人就像那原上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走,我們一定能找到隊伍!
高高的山梁上,靜靜的山野裡,兩個找尋隊伍的人行走在淒冷的寒風中。
又饑又冷,他們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主人相信了他們是生意人的說法,熱情地接待,端出了香噴噴的茶飯。飯後,蘭子恩給了那家人一塊大洋,說因生意上的事,還要在此停留幾日,看能否……。面對白花花的大洋,主人哪有不搭理的理由,連連說,你們是貴人,想住多少時日就住多少時日好了。
夜裡睡在熱烘烘的炕上,躺平身子,這是他們多日來最舒坦的一個夜晚。聽見方九娃很快睡熟的鼻息,蘭子恩心裡有些不踏實,畢竟這裡不是根據地,沒有那麽好的群眾基礎,萬一……難以入睡的他重新穿衣下了地,輕輕拉開窯門,聽了聽牆外的動靜,除了四處亂撞的寒風,整個村落已沉浸在慢慢長夜中。步出院子,機警地望望,一切死靜的沒有生氣,就連覓食的野狗也怕冷地躲進了某個旮旯做著美夢,或許夢裡皆是掛滿肉絲的骨頭。村道上月色淒冷,風的凜冽使他不由地把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這才抬腳向前走去。
突然間,在他未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牆角拐出幾個民團,露出了黑洞洞的槍口。
“看你還往哪跑?帶走,快去抓他的同夥。”
蘭子恩知道在劫難逃,想逃脫顯然是徒勞的。那九娃怎辦?跑,唯有把敵人引開,九娃才能不落入敵手。就這麽想著,他腳下的步子已經啟動了。
“站住,站住!”
槍聲刺耳地穿破了靜寂的月夜,猛然間受到驚嚇的嬰孩拚命啼哭,龜縮的村狗也發瘋地狂吠成一片。
一顆呼嘯的子彈攆上了蘭子恩,他撲倒在了凍得堅硬的大地上。
“別開槍,抓活的。”敵人衝過去死死地將他摁住,背剪雙手捆住了。
也就是這槍聲將夢中的方九娃驚醒,在極短的時間內,他越過窯頂,逃入了縱橫交錯的山巒溝豁。
“到底還是讓另一個跑了。”搜尋回來的敵人垂頭喪氣。
負傷被俘的蘭子恩得知九娃逃脫,他衝著冷月仰天大笑。那狂笑讓蟄伏在野地裡的方九娃心疼,牙關咬得嘎巴作響,捶在地上的拳頭鮮血淋淋……
所幸,逃出去的方九娃在半路上遇到了支隊長賀明山,得知情況後,賀明山判斷敵人還來不及把蘭子恩押解到城裡,果斷追擊,神速截住了民團的去路。猶如天兵突降,剛剛還神氣的那幾個民團嚇得早尿了褲襠,舉手繳械。
方九娃撲過來緊緊抱住了獲救的蘭子恩。
就此別過,蘭子恩被轉移到子午嶺養傷去了,等到他們再見面時,已經過了十多年,時間流轉到了殘酷的延安保衛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