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特別的會議

　　“兄弟姐妹們，今天我們，召開一個宇恆公司的董事擴大會，其實也是我們公司的籌備會議。因為我們有些工作已經在做，接下去要做的，是怎麽把我們的工作做大，做強，怎麽正式成為宇恆公司的事業。

　　“我說的已經做的事，包括給貧困學生和有病農戶捐款，開辦瑜伽館，等等。那些零零碎碎的公益事業。我們接下去要做的，是作為一個新型大公司，全方位出擊，徹底改變整個鄉土。

　　“現在，我把我們的主攻方向做一個說明。一，我們不求在物質環境上徹徹底底地改變鄉土，那是他們政府的事。我們要做的，是在精神層面上拯救、改造我們的鄉民。我們要振興自己的傳統文化，引進優秀的外來文化，不是單單喊口號，而是落實到一個個具體的行動。我們要把五四先賢們的文化、思想、科學救國的理想，落實到實處。

　　“我們不是僅僅做普通的公益事業，我們是要從根子上改變我們的鄉土，關心每一個靈魂。我們要為有信仰的人安置一個棲身之所，為沒有信仰的人做一些善意的引導。我們要穿越時空，重塑歷史，振興文化，把我們的家鄉打造成真正的伊甸園。

　　“有關具體工作與建議，請大家分組討論。我將把大家的意見做成文檔，發給每一個人，以後再形成正式文件。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有法沉下心來，不緊不慢把講稿讀完，聽見屏幕裡傳來陣陣掌聲。那聲音非常響亮，嘩啦嘩啦，似乎是機器除了問題，產生大量噪音。

　　他自己心裡有些公司主攻方向，這裡不便說出來。他得看看那些人有什麽想法與提議。然後看那些提議有與自己想法一致的，拿來實施。或者還有更好更有創意的，討論研究後再實施。

　　等他再次抬頭看熒屏，發現兩塊屏幕出現了兩個不同的會場。一個是“俗世”的，有吳阿土，趙玉環，朱乾事和安貞寶寶，還有一個是“太虛”的，有司徒先生，高個子李文，蘇小小和混世魔王。

　　那個蘇小小是臨時湊上去的。說來有個故事。

　　有法在會議前一天的晚上碰到她，在他住的公園路徘徊，對月垂淚，樹下獨倚。有法好奇，下樓去看她。她竟拿出一本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問有法，你讀過這本書嗎?有法搖頭，忽而大驚，她怎麽看得見自己?轉念一想，她應該跟自己一樣，是一個隱身人。一介女流，自己何懼之有！於是走近去。一看，他又一驚，這女子，臉長得，竟跟蕭山那個做過自己情婦的小小如此相像。莫非，那小小也已經遭遇變故，成了隱身人?再一想，不對，那小小是俗世女子，哪來讀書的雅興?

　　有法便問，姑娘喜歡古典文學?

　　小小不答反問道:“你說，人類的情愛，是不是最虛無縹緲?女子若是出家為尼，能解除世間的困擾與憂傷嗎?”

　　有法恍惚，自己雖然也算讀過一些書，然而終究一個俗夫，哪能回答這樣的問題！他倒是蘇曼殊啦，南懷瑾啦，讀過不少東西，可是紅塵中人，忙碌不堪，哪能顧及到這一點。

　　他沒法回答，心裡卻不由對她大聲好感。於是決定把她招入自己的公司。他知道，她或許沒啥用處，但是，沒用，在自己的公司，也許是最有用的。更何況，她太像蕭山的小小了。她的豐腴，肉感，柔弱，都是令人舒服的，愜意的，不像那個安貞寶寶，有點可望不可即。有法需要她，需要。

　　討論開始了。

　　兩個屏幕裡都有聲音傳來，而且互有干擾。不過還好，有法能聽清他們說話。他決定靜靜聽他們討論，然後再閱讀他們交上來的提議文字。

　　“我們開發旅遊，造一個個升級版的農莊。”趙玉環脆脆的聲音首先傳過來。

　　“對對，既然老板說了，我們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得考慮最賺錢的行當。”司徒先生跟著說。

　　“不對呀，我哥不是說要搞水產加工嗎?”阿土粗著喉嚨道。

　　“那不矛盾，水產品加了工，還能作為特色，當場用到農莊裡去。”安貞寶寶接口道，“你像我，一邊開電腦店，一邊還經營瑜伽館呢。”

　　“啪啪啪”，趙玉環鼓掌道:“太好了，現做現賣，做大做強。”

　　“做大做強的事，就靠你趙大小姐啦！”司徒道。

　　“靠你！”阿土道，“產品加工，要靠你組織人員，開辦工廠，批執照，懂加工，管質量，一環一環，比我養魚複雜多啦！”

　　“加工廠的事，我還得專門聘請一個經營副廠長，一個銷售副廠長，一個財務，得一步步來。”

　　“吳總說啦， 做大做強，以後再擴大經營，開分廠，連鎖，都行。到時候我們把這邊運河沿岸的葦塘全部吃下，我們開疆拓土，營造宮殿，把他們建設得比橫店很要輝煌，不要說中西名勝，就是月球火星上的景觀，也能當場拍下來。乾脆，可以做太空，宇宙影視城”

　　“你想得太遠啦！我覺得，司徒老總說的對，一步步來，看得見的先做，先做魚蝦吧。”

　　“鼠目寸光！我們要胸懷祖國，放眼世界！吳總說啦，我們要做成宇恆王國。”

　　“小趙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安貞寶寶支持道，“我們的想象力，局限於自己的認識。大家想想，三十年以前，我們能想象家家有電視，有手機，有汽車嗎?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把不可能的東西，變成現實——我今天來，就是被他說服了。”

　　有法聽到這裡，發現一點，即便自己已經明確講過公司創辦宗旨，可是不同身份與境遇的人，理解起來截然不同。他們對我們的宇恆公司，還是缺乏真正的理解。我們還有一個隱身的“太虛”部門。這是別的公司不具備的。我們要辦實業，但是盈利不是主要目的。我們要的是把金錢化為改變鄉土的動力。安貞寶寶說得對，把不可能的東西變成現實！

　　他這麽想著，伸出手去，想用遙控器改換屏幕。再一想，還是親自去“太虛”部吧。自己本來就是隱身人，參加“太虛”部比較方便，大家互相看得見，可以直接進行交流。

　　於是，他轉過辦公桌，走向邊門，開了門，走入“太虛”部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