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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甲少年》第14章 不1樣的新年
  楊東升呆愣愣的坐著,就是想不通自己憑什麽成了強奸犯。自己對女人又沒想法,哪怕是電視裡的大美女送到自己床上,自己也沒那個能耐。楊東升單純的想著,隻要能說理,自己就是認了自己不是個男人的事兒,也不能背強奸犯的罪,玷汙了死去的爹娘和大哥。

  到了中午的開飯時間,老遊帶著三個年輕人整齊的站成一隊,喊著“一二一”,跟著馬管教走了。過了約莫二十分鍾,幾個人打飯回來,一個小夥子端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臉盆,盛著滿滿一盆大鍋菜,另一個小夥子端著一盆饅頭。雖然塑料臉盆的外面已經滿是汙漬,倒胃至極,但眾人聞著菜香,看不吃窩頭、鹹菜了,饞的口水都掉了下來。

  老遊拿著個塑料碗,把大鍋菜裡的肉挑差不多了,雙手捧著端給了陸廣。其余人像是被馴化了的小狗一般,也不護食兒,靜靜等著老遊主持著分了分帶著油腥兒的改善大餐,風卷殘雲般向嘴裡塞著,壓根兒沒有分給楊東升一碗的念頭。

  陸廣沒著急吃,躺在大通鋪上聽著老遊打聽來的消息。邊聽邊一臉笑意的看著肚子“咕嚕咕嚕”叫的楊東升。

  過年的牢房裡,人們沒了等著開庭的盼想,也沒了勞動任務,吃飽了就睡成了唯一可乾的事兒。大通鋪上躺滿了人,鋪底下也躺滿了人,但楊東升卻連褥子也沒有一床。他縮在監號的角落裡,剛打個盹兒就又凍醒了……

  年三十兒晚上,看守所裡不但沒有傳說中的鹹菜、窩頭,還換上了過年的改善餐:餃子。等老遊帶著人打飯回來,還從懷裡掏出了兩隻燒雞。

  楊東升已經餓了一天,乾砸吧著嘴卻不好意思跟今天打過架的人要吃的,心想著:當年就是為了口吃的,害了自己半輩子,今天就是餓死,也不跟這些壞人要一口飯吃。

  豬頭大蔥餡兒的餃子香味兒伴隨著燒雞金黃誘人的樣子,看的楊東升有了反應,肚子不爭氣的又咕嚕起來。

  陸廣嘬著雞脖子,從懷裡掏出個小酒瓶兒砸吧了一口,對楊東升說道:“大個子,真沒看出來,你老小子都五十了。”

  楊東升沒跟這種社會人打過交道,不知道對方這不鹹不淡的話什麽意思,隻是緊盯著陸廣身前的燒雞,一副作勢要搶的樣子。

  陸廣撕下一個雞腿,對著楊東升晃了晃,又拿到自己鼻子底下聞了聞,笑道:“傻大個兒,聽說你家裡沒人了。以後跟著我乾吧,好吃好喝的,娘們兒也有的是。”

  楊東升瞪著眼說道:“你不是好人。”

  陸廣樂道:“我不是好人?行,那你跟我說說,好人長什麽樣兒啊?”

  楊東升認實的說道:“好人不欺負人。”

  “那要是好人讓人欺負了怎麽辦?”陸廣說完,看楊東升不說話,繼續道:“好人讓人欺負了,是不是得找人主持公道啊?我要是替好人把欺負他的人欺負了,算不算是好人的恩人啊?”

  楊東升琢磨了琢磨,點了點頭。

  陸廣繼續說道:“我是好人的恩人,我也欺負人了,我算是好人麽?”

  楊東升聽明白了,但是想不明白。打抱不平的“打”和打擊報復的“打”是不是一回事兒呢?想想自己的過去,他想通了,當年要是有人替自己做主,打抱不平,自己就不是走資派了。所以,陸廣說的“欺負”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欺負”。但轉念一想,他指使這些壞人打自己,還不給自己東西吃,絕對不是好人。

  陸廣看楊東升沒反應,

繼續說道:“你強奸了縣長夫人,你就是壞人。我替被你欺負的人出出頭,收拾收拾你這個壞人,我自然就是縣長夫人的恩人。所以,你是壞人,我才是好人。”  楊東升不屑道:“我沒乾這事。”

  陸廣三口兩口吃完了手裡的雞腿,嘲笑道:“傻子,等判決書下來,白紙黑字寫著你是強奸犯的時候,我看你怎麽抵賴。”

  楊東升冷冷的說道:“他們汙蔑我。”

  老遊插話道:“汙蔑你怎麽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就上午被你打壞的瘦猴兒,去發廊打個炮兒的工夫,碰上抓嫖的,那小姐當場就說是瘦猴強奸她。過了年就判了,五年。”

  “我跟他不一樣。”楊東升篤定的說道。

  老遊繼續道:“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瘦猴連他娘的褲子都沒脫。你能比他還憋屈?”

  就算對這些話一知半解,楊東升也弄明白了個大概。他迷茫了,不知道這算怎麽回事。他怕像瘦猴一樣不明不白成了強奸犯。就在他驚恐無助的時候,吃飽了飯的人們又用惡毒的目光盯上了他,但是這一次來的更加暴虐。

  楊東升餓的沒了力氣,不一會兒就沒了還手之力,隻好抱著頭,蜷縮著身子,任由不長眼的拳腳擊打在自己身上,一邊歇斯底裡的喊著“救命”,一邊咽著自己屈辱的淚水。

  柳紅霞來到了縣城的看守所,但卻被告知,過年期間停止探視。無奈的她隻得給莫莉打了電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了她。

  “是莫莉麽?”

  “是。你是?你是柳紅霞吧?”

  “嗯。”

  “你想好了?”

  “不,不是。‘二蛋’出事了。”

  “啊?他是不是病了?”

  “你離開的那天,他被抓走了。等我去看他,他,他被關進看守所了。”

  “抓起來了?他做什麽了?”

  “他們說,他強奸了他們支書家的二閨女楊蘭花。”

  “強奸?他,他是那樣的人?還是他犯病了?”

  “我也想知道。聽說他和楊蘭花小時候就相好,至於……”

  “你是不是不想嫁給他了?”

  “我,我……”

  “跟你沒關系,不是你的問題。我想辦法給他找個律師吧,如果他真的犯了罪,我也隻能幫他到這裡了。”

  柳紅霞掛了電話,感歎著自己命運的不濟。她看著自己的農家院,想著蓋房時欠下的帳,拎起炸好的饊子,去鄉親好友家裡還錢去了。

  大年初二,楊蘭花回了娘家。她悄悄向小兄弟打聽道:“你怎麽還和楊東升過不去呢?大過年的,你趕快去把他弄出來。”

  楊東智敷衍道:“過年都放假了,辦不了。要等人家過完年上了班才行。”

  楊蘭花難過道:“他娘剛走,你就害人家在牢裡過年,你說你的心怎麽這麽狠啊?”

  楊東智強辯道:“二姐,你別總惦記這個傻子行麽?你是縣長夫人,弄這麽些風言風語好啊?再說了,‘二蛋’在裡面有現成飯吃,出來了還不餓死?我這是幫他,不是害他。”

  楊蘭花怒道:“你這是什麽渾話?”

  楊東智煩躁的說道:“二姐。那天晚上是你在林子裡喊叫,把鄉親們招過去的。我是在給你擦屁股,你怎麽反倒怨起我來了?”

  楊蘭花知道村裡的風言風語有多厲害,也不好跟弟弟發脾氣,委婉的說道:“我們清清白白的。”

  “你說你清白人家就信了?隻要楊東升回來,婆娘們就拿你倆的事兒逗傻子玩兒了。到時候謠言傳得滿天飛,你讓我姐夫怎麽乾工作,你讓曉東和曉晴怎麽有臉見你?你考慮考慮後果行不行?咱爸和我把楊東升送監獄裡去,既能嚇住村裡人,不讓他們亂嚼舌頭,也能給楊東升找個養老的地方。以後沒人見到他,也就沒人想起你們的事兒了。這是一舉多得,你可別婦人之仁。”楊東智把利害關系掰開了揉碎了一股腦倒給了楊蘭花,看著她似乎想通了,這才繼續說道:“姐夫事多,顧不上陪你回來。曉東和曉晴在省城裡工作,也忙。你可別再給他們添亂了。”

  楊蘭花等弟弟走了,愧疚的想著:怎麽去給嬸子上個墳的工夫,惹了這麽多事?害的東升進了牢房不說,還把人家的姻緣給攪了。本來自己行的正,坐得直,跟何素亭離婚正大光明,怎麽一下子就成了何素亭包容了自己這麽個老不知羞的女人呢?孩子們要是知道了,又會怎麽看我這個母親?

  楊蘭花想著想著,沒了串親戚的心思,就像兄弟說的,自己越頻繁的出現在村裡,嚼舌頭的人越多。

  此時此刻的楊東升卻餓暈了過去,被看守所緊急送進了縣醫院。看守所派了兩名警察在醫院盯著楊東升,以防他趁住院的時機越獄。

  看守所的管教馬彪正在未婚妻家裡陪未來丈人喝酒,就被領導喊去醫院縣醫院值班了。他看楊東升躺在病床上大嚼病號飯,罵道:“你故意的吧?裡面有飯你不吃,餓出毛病好出來住院是吧?老小子,你要是有精神病就見鬼了。你就是想跑,想趁住院的機會跑!”

  楊東升沒搭理馬彪,專注的喝著棒子面粥。馬彪見楊東升如此無禮,把腳鐐的卡扣又緊了緊,勒的楊東升的腳脖子活像兩節粗實的蓮藕。

  查房醫生走進來,看到楊東升的吃相和馬彪的動作,先是對楊東升說道:“餓久了不能這麽吃,會吃壞胃的。”見楊東升不說話,醫生對馬彪說道:“他身上外傷很多, 還有內出血的症狀。你們如果非要帶他出院,萬一出了人命官司,跟我們醫院可沒關系。”

  馬彪聽完醫生的診斷,跟所裡匯報了情況。

  所長說:“再觀察觀察。”

  馬彪無奈的留了下來,卻始終不見單位給自己安排的搭檔,大過年的,又不好意思詢問,催促同事過來,隻好一個人死盯著楊東升,生怕他越獄。看著強奸犯沒心沒肺的躺著睡大覺,自己卻犧牲過年的倒班休假,守在醫院,他拿電棍用力捅了捅楊東升,說道:“傻子,挨揍了怎麽不說?”

  楊東升兩天沒睡過床了,雖然兩手被銬在床頭,兩腳被鎖在床尾,但依然睡的昏天黑地。被馬彪粗暴的弄醒之後,他憤怒的說道:“你們也打我了。”

  “老子乾的就是這個差事,有本事你告老子去!”馬彪見楊東升不識好歹,又用電棍幫楊東升醒了醒盹兒。

  楊東升的雙眼憤怒的圓睜著,但越是這樣,腰腹上的電流似乎越大。他抽搐著,直到聞到自己皮膚上散發出焦糊的味道,無助的閉上了眼。如果是陸廣等人這麽對他,他會勇敢的打回去,哪怕是打不過,哪怕是自取其辱,也不會任壞人欺負。可是現在,他卻不敢反抗,也沒有反抗之力。

  這兩天,楊東升從同號犯人的閑言碎語中弄懂了住監獄的過程,知道要等法官審的時候,才能有冤屈講冤屈,如果這期間跟警察起了衝突,那就坐實了一項襲警的罪名。對於增長見聞主要靠電視的楊東升,並非無力抗辯,隻是還沒有人聽他為自己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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