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慧聽了父親的教誨,知道自己棋輸了一著,於是找來下屬,問清了易江的動向,直奔華陽市而去。
大溪鄉通往柳莊的縣級公路上,易江等人的車隊前一公裡處,始終有一隊警車在開道,讓他們的車隊順暢的走著。但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頭頂上始終有無人機在盤旋,清晰的記錄著他們的行蹤。
延西的最高領導李樹江就像是算準了榮謙一行人要來大溪鄉一般,早早的帶著下屬,列隊站在了鄉政府門口。直到遠遠的看到了通路的警車,李樹江的心才跳動的平緩了些。
“李書記,您放心吧,昨天我派人把路上的積雪和冰凌茬子都清了,不會有問題的。”新上任的鄉長楊金良隔著幾個人,遠遠的欠身邀著功。
李樹江沒搭理楊金良,一是實在記不住他叫什麽,二是他心裡隻琢磨榮老要做什麽。在他眼裡,榮老隻說大概方位,不說具體去哪兒,要麽是想微服私訪,要麽是不想張揚。低調需要成本,安全才是首位,這是他這個級別必須明白的道理。
幸好李樹江一直和榮老的秘書保持著聯系,這才能提前把車隊可能經過的路口都派人堵了,等車隊過了岔路口,再將其他方向的車輛放行。這說著簡單的事情,做起來可就複雜了。為了不驚動榮老,就要從每個岔路前一公裡處攔截、清障,幾乎動員了華陽市全部的交警。
“那個誰,你,你,中午準備些當地特色,不要大魚大肉,有兩個野味,幾個野乾菜就行。切記,一定要有特色!”李樹江對楊金良比劃著,生怕出了紕漏,又吩咐秘書跟著去了,這才恭敬的繼續侍立在鄉政府門口。
李樹江見車隊遠遠的開了過來,馬上進入亢奮狀態,端著職業政客的笑容走上前去迎接,但沒走兩步,便又忙閃身躲了開去。
車隊對迎候在路旁的一乾人等視而不見一般,壓根兒沒做停留,濺起一片冰泥,直奔柳莊而去。
“快,快上車,跟上去。”李樹江匆忙的指揮著司機。
司機剛想上車,就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聲,驚恐的說道:“老板,老板。上面,上面有直升機。”
李樹江抬頭看了看軍綠色的直升機,以為是附近部隊來獻殷勤的,便隨口罵道:“娘的,拍馬屁都不會。有直升機不知道給榮老備著?榮老在地上跑,你在天上飛,急著作死投胎去啊?”
司機說道:“老板,那飛機編號我認識,不是部隊的,是航空基地的。”
李樹江正疑惑間,又看到一架直升機打遠處飛了過來。他知道,盡管自己是一方大員,但能在天上隨便飛的,都不是自己能管的,於是感慨道:“哎,拍馬屁也沒人家快。”
司機便開車便瞥了一眼天空,說道:“國家安全署的特勤機。”
李樹江玩笑道:“你小子,認識的倒挺多。”
司機陪笑道:“拉著您往京城跑,就得會認車牌。碰到惹不起的,得給人家讓路。我就夢想著哪天能開直升機去,誰也不用讓,就一個字,爽!”
李樹江看著盤山道右側的懸崖,煩躁道:“別嘚瑟了,專心開車。”
楊金良不敢怠慢,匆忙中給柳紅霞打了個電話:“紅霞,紅霞,趕緊的,中午歇業,哦,不,不是歇業,中午有貴客,招待好了,你的小飯館兒就能弄成大酒店。”
柳紅霞同楊金良不清不楚的過了三年,雖然聲名越發狼藉,但日子是實實在在的一天比一天紅火。在她心裡,
楊金良的髒樣雖然不招人待見,但卻強過村裡人的白眼和小孩子口無遮攔的“葷歌謠”。 時至今日,她早沒了往日對楊金良的厭惡,自然的接話道:“啥意思?中午就招待你說的貴客,不讓別人來了唄?”
“別廢話了,趕緊準備。不要大魚大肉,只要野味兒、農家飯。今天來的是我上級的上級的上級,大到天上去了,碾死我跟玩兒似的,可得小心的緊。”
柳紅霞見楊金良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了,打趣道:“還大到天上呢?你當是玉皇大帝啊?”
“行了,不跟你說了,還有兩撥人是開飛機來的,我得安排人家停機……不說了,來電話了。”楊金良越緊張越慌亂,又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忘了自己之前要幹什麽了,感覺古代給皇帝接駕也不過如此了。
又是一個年節將至的時間,從城裡打工歸來的鄉親們走家串戶拉著家常。年齡大些的,三三兩兩湊著局,打麻將、鬥地主;剛娶了媳婦的,不分白天黑夜的胡整;還沒成家的,舉著手機,湊到山頂信號好的地方打遊戲。儼然一片新時代的農村風尚。
“飛機,直升機,好大啊……”幾個正在打遊戲的少年男女抬起了頭,興奮的凝視著。
一個半大小子說道:“狗娃,落你家地裡了,走,咱找他要停車費去!”
另一個半大小子架秧子道:“啥停車費?停機費好不好?城裡一個自行車收五毛,這個大家夥怎麽也得收五塊吧?”
一個文靜些的半大丫頭說道:“那個大家夥是軍綠色的,有當兵的。俺爺說過,他當地主的時候都不敢惹當兵的。咱回吧,別惹事。”
提議收費的小家夥笑話道:“你個婆娘,沒出息,以後養娃都養不出帶把的。”
狗娃怕小夥伴把笑話的對象引向自己,起身就往自己家地裡跑去。剩下的孩子們興奮的跟著去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想要給柳莊人長長志氣。
狗娃看著軍綠色的直升機停穩了,螺旋槳扇動的力道小了,飛濺起的塵土不怎麽埋人了,裝著膽子走上前去,對著剛剛打開的機門喊道:“誰是管事的?叫他出來!”
孫宏偉率先走下直升機,莫名其妙的看著髒了吧唧的半大小子,對安保人員做了個手勢,不耐煩的驅趕著孩子們。
“這是我家的地,你們憑什麽佔我家的地?”狗娃一米五, 雖然比安保人員低了一頭多,但仍據理力爭著。
“娃娃,我們暫時在這裡停一下,不影響你家種地的。”齊旭光總被爺爺教育,瓷器沒必要跟瓦片一般見識,便扮做平易的姿態,跟娃娃搭了句話。
“不行,你們得掏停車費。”狗娃得理,義正言辭的要求著。
安保人員看齊旭光點頭,便掏出張百元的票子,遞給狗娃,說道:“娃娃,拿了錢趕緊走,別在這裡圍著。”
狗娃沒想到,自己還沒張嘴說數,一張大票子就擺到了眼前。他樂得心裡開了花,“嗖”的一下奪了去,毫不遲疑的向著楊殿功家的小賣店跑去。
小夥伴們見狗娃手裡揮舞著一張大票子,佩服的跟著在後面跑著。
“毛妮兒,你家地裡也停了一個飛機。”小夥伴們跑著跑著,又發現了新大陸,爭相變了方向,向著鄭慧坐的那架深藍色直升機跑去。
“停車費,一百塊!”這一次,小夥伴們異口同聲的喊出了自己的向往。
鄭慧厭惡的看了看這些臉蛋兒通紅,滿是皴皮的鄉下娃娃,由安保人員護著,向村裡走去。
“不給錢不讓走!”幾個娃娃絲毫不懼怕,手拉著手,圍擋在了眾人身前。
一個四十歲上下,穿著防彈衣、防彈褲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他觀察了一下四周,見左右無人,幾個掌刀迅猛地揮出,然後對手下命令道:“通知當地警察局,讓他們把人領走。”
“窮山惡水出刁民。”鄭慧見事情辦麻利了,自言自語的走出了這片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