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了下來。
夕陽不見,漫天飛雪,天地為一色。
一道道身影自遠方而歸,燕雲四軍,皆是收獲滿滿。
夏禹和朱芳站在牆頭,今天,他為迎接桑而來。
城牆下刀兵晃動,戰士血染白袍,每個人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爽朗的笑聲此起彼伏,互相談論狩獵中所見所聞,幾個統領彼此攀比。
琅今日格外興奮,第二軍今日博得頭籌,擊敗了牛亡的第五軍。
“你可曾想過,有人陪你日日上這牆頭,看戰士凱旋,觀雪原無際,等冬去春來,守湖上小屋,過余歲無期?”
朱芳遙望黑幕降臨,看似無意相問。
夏禹點頭:“有想過。”
“那人是誰?”
朱芳有些期待,輕輕咬住紅唇。
“部落千萬人,共度難關,共守家園,共創未來。”夏禹毫不猶豫的回答。
朱芳:……呵,這個呆子,活該單身一輩子。
夏禹眉頭擰緊,桑為何還沒回來,按理來說,安全區狩獵早就應該回來了吧?
夏禹正考慮要不要派戰士接應,遠方雪原,幾十頭花豹出現在視野之中。
“桑回來了。”夏禹頓時露出笑容。
“嘿,桑丫頭才回來,不會是把安全區全掃蕩了一遍吧?”琅嬉笑著問。
“我們第四軍狩獵方向,沒有看到桑姑娘的狩獵隊。”泥搖了搖頭。
“我們也沒遇到桑姑娘。”凸輪也開口說道。
牛亡:“第五軍狩獵方向,也沒遇到她們。”
“咦,奇怪了,我們幾個軍,覆蓋了四個方向的狩獵區域,都沒遇到她們,桑丫頭去哪裡狩獵了?”琅撓了撓頭,有點想不明白。
“不會是……出了安全區范圍吧?”有人說道。
眾人一驚,他們四個軍的狩獵范圍是一百公裡,如果不在安全區,難道說……桑的狩獵隊去了一百公裡以外?
一百公裡以外,蠻獸無數,靈獸成群,甚至還有可能遇到王獸,就連他們也得小心謹慎。
桑帶著一群女戰士,還是第一次狩獵,去一百公裡外狩獵……可能嗎?
慢慢的,雪原上的人影漸漸清晰,桑血染白甲,白甲殘破,坐下的花豹渾身是傷,在她身後,一頭巨大的雪豹屍體,被繩子拖著,在厚厚的積雪中拉出一道溝壑。
那雪豹與尋常雪豹大小無異,只是額頭上一簇紅色毛發格外醒目,渾身白色長毛也更加光澤。
雪豹屍體上插著幾隻箭矢,而頭顱上的劍傷才是致命傷,傷口流出的鮮血早已凝固。
在桑身後,幾十個女戰士幾乎人人帶傷,還有十幾頭花豹身上,馱著戰死的戰士。
每頭花豹都拖著幾頭雪豹屍體,背上還馱著一頭,負重而行,讓隊伍的速度非常緩慢。
除了雪豹屍體,每個戰死懷中都抱著幾隻小雪豹,這些小雪豹都是剛出生不久。
桑之所以選擇桐子坡,就是為了這些幼年雪豹。
只不過,雪豹中出現一隻相當於八級戰士的王獸,卻是她意想不到的。
要不是甲堅器利,又有靈獸坐騎,與這王獸搏殺,沒有半點獲勝可能。
饒是如此,桑也受傷不輕,白甲損壞嚴重,靈獸坐騎也差點戰死。
人群瞬間無聲,呆呆看向歸來的戰士,那曾讓他們取笑,柔弱的女戰士。
誰說女子不如男?
桑出發前的豪言壯語,仿佛在他們耳邊回響。
鏗鏘玫瑰,染血長矛,無垠雪原縱馳騁,千裡奔襲得勝歸。
從此,無人再敢小覷。
“嘶……”
琅倒吸一口涼氣,由衷感歎:“這小丫頭……厲害。
”“青出於紅勝於白。”凸輪咬文嚼字的撫著長須,歎道:“我們是不是老了?”
“桐子坡的雪豹群,成年雪豹就有兩三百隻,八十人就敢攻打,還獵殺了一頭王獸,了不起了不起啊!”
泥有些慚愧,他們這些統領,戰鬥經驗豐富,結果牛亡領兵一年,就穩穩壓他們一頭。
而現在,桑領兵一天,以八十人破靈獸群,擊殺王獸一頭。
可這八十人還全是女戰士,這個戰績讓他們自慚形穢。
桑獵殺的王獸,也是迄今為止,燕雲部落獵殺的第二頭王獸。
“幾位統領可不老,桑妹之所以能取勝,是利用騎兵優勢。
騎兵能快速奔襲,又能快速撤退,加上弓箭長矛之利,這才是桑妹取勝的關鍵。”
牛亡也為桑感到開心,這八十花豹騎兵,苦練五年,配合默契,如今才能一鳴驚人。
“騎兵?”
幾個統領眼睛一亮,既然這騎兵這麽厲害,為何不自己組建一隻騎兵?
隊伍行至城門,戰士們紛紛讓出一條通道。
原始人崇拜強者和力量,這些女戰士,用實力獲得了尊重。
桑抬頭,看向牆頭上的那兩道人影,眼中沒有勝利後的喜悅,默不作聲的帶著隊伍通過城門。
高牆上,東南西北四人單膝跪地。
“大人,桑姑娘的雪豹太快了,我們沒跟上,請大人處罰。”
四人面帶慚愧,大人讓他們保護桑姑娘,可等他們追到桐子坡時,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這事不怪你們。”
夏禹也深知桑的倔脾氣,她決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桐子坡成年雪豹有三百多隻,幼年雪豹六百隻。
成年雪豹每天會外出捕獵,隻留下一百頭成年雪豹看守幼年雪豹。
桑姑娘趁著雪豹外出捕獵,端了雪豹老窩。”
北風說的簡單,但夏禹卻為桑捏了一把冷汗,那留守的雪豹中,可是有一頭王獸。
動物生育強大,但由於環境,食物,天敵等各種因素,這六百多隻幼年雪豹,但最終活下來的最多只有幾十隻。
“傷亡情況如何?”夏禹再問。
“死八人,重傷二十多人,幾乎人人帶傷。”北風回答。
夏禹點點頭,說道:“走吧,我們去見見凱旋歸來的女英雄。”
走下城牆,桑看到夏禹走來,從坐騎上翻身而下。
“哥……酋長。”
看到夏禹身旁的朱芳,桑語氣疏遠,對夏禹行禮。
夏禹皺了皺眉,從小到大,桑都叫他哥哥,突然叫他酋長,卻突然多了一分生疏。
桑盔甲殘破,露出幾道傷口,盔甲上的抓痕和咬痕清晰可見,讓夏禹心驚。
要是沒有盔甲保護,後果不堪設想。
“桑妹,你還是叫我哥哥吧!”
夏禹有些心疼的說道。
“我是部落戰士,不能亂了規矩。”桑恭恭敬敬的回答。
桑從小叛逆,什麽時候又講規矩了?
夏禹搖頭苦笑,不知自己什麽時候又得罪了這丫頭。
“我本來有一件禮物,是哥哥送給妹妹的,既然你這麽講規矩,那就算了吧!”
見桑依舊不為所動,夏禹笑道:“四百把長刀,四百副盔甲,後備軍撤銷番號,你任第六軍統領。
不過我想了想,這確實不符合規矩。”
桑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寒冰化去,笑容逐漸出現。
“哥哥,我要。”
桑一把抓住夏禹,露出小女兒態,當眾撒嬌賣萌,讓所有人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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