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今晚很熱鬧，與侯府斜對角的卻很安靜，甚至早早地熄了燈，有一股愁雲慘淡的味道。

　　段家老爺段德安不高，長得很富態，肥頭大耳的卻一臉和善，遠遠看著就像一尊彌勒佛。

　　只是現在這彌勒佛沒笑，眉頭反而擰成了一個疙瘩。

　　書房裡點了兩盞燈，一盞放在主座上，段德安坐在燈前一臉憂愁，

　　另一盞點在旁邊的小桌，桌上一個帳房樣的人一邊快速的撥弄著算盤，一邊手不停的寫著。

　　不一會兒，那帳房把算數的那張紙拿了起來，把墨水吹了吹，站起身迅速走過來。

　　段德安:“怎麽樣了?”

　　那帳房:“清楚了，侯家在北嶺茶山支極品茶葉一千斤，在吳家灣茶山支一品茶葉兩千五百斤，在猴子石茶山支二品茶葉一千五百斤，一共支茶五千斤，極品茶葉一斤官價二十兩，市價一百兩，利潤八十兩;一品茶葉一斤官價十兩，市價六十兩，利潤五十兩;二品茶葉官價五兩，市價二十兩，利潤一十五兩;也就是不刨除出茶成本，這次一次虧損二十二萬七千五百兩！”

　　二十多萬兩！

　　段德安憂慮的望著桌面:“這麽多錢，這可怎麽向世子交代喲！”

　　那帳房陰沉著臉:“這侯家也太霸道了，一來就壞規矩，這麽跟我們搶生意，我看就是顧縣令縱容的！”

　　說著他又憤憤不平道:“我們當初都說好的，茶葉生意歸靖西王府，所以世子才往裡面投錢，為官府種茶、采茶。人工材料都是我們出的，投了那麽多錢，花了那麽多精力，現在好啦，本都沒收回來，又搞個關系戶過來搶食，你說有這麽做人的麽?”

　　大榮律，茶、鹽、馬、鐵等禁物全有官府經營，百姓不得染指，像鹽、茶這種受產地限制的買賣，一般由官府設鹽引、茶引，商人必須先得到官府首肯取得相應的商引，再到商引指定的指定鹽場、茶地支鹽支茶，最後到商引指定地區銷售。

　　然而再嚴苛的法律都有漏洞可尋。

　　在集安縣，大型茶山的管理權基本都承包給了段家，一些像招人、種茶、采茶、加工這種日常事宜全由段家負責，出茶的成本全由段家出，收茶的利潤全部上繳給朝廷。

　　乍看這是一宗只出不進的賠本買賣，作為回報，顧危特許段家壟斷集安縣的茶葉市場，也就是說整個集安縣所有的茶引隻開給段家。

　　段家種，段家收，段家賣，朝廷出地，得收茶的錢，段家出資出力，得買茶的錢。

　　現在這侯家拿著茶引過來買茶，等於他們賠錢種的茶葉，利潤全流到了侯家，這事量誰也受不了了！

　　段德安:“現在說這些也沒有，關口是十六號就要清帳了，有這麽大的虧空，我們到時可交不了差！”

　　那帳房:“我麽不能再頂這個雷了老爺！”

　　段德安看著他:“你有什麽主意?”

　　那帳房:“還能有什麽主意，如實稟報唄，反正這事是顧縣令和侯家合夥搞的，再怪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你不懂啊！”段德安歎聲氣:“我們說是在集安縣有頭有臉的人，可在靖西王府眼裡，我們除了能給他掙錢外，其他什麽也不是，這回的洞這麽大，就算把鍋全推走，在主家心裡惡了，我最後落不下一個好，就算主家念我們牢靠功高，他也要給其他下面的人一個交代。”

　　那帳房:“那怎麽辦?”

　　段德安站起來，反覆踱著步子，腦子裡急劇的想著。

　　那帳房面帶焦急地望著他。

　　段德安忽然停下:“聽說今天衙門裡把侯家公子打了?”

　　那帳房:“做戲給我們看唄，好堵我們的嘴。”

　　“不不不......”段德安連連否認，又急速的踱著步。

　　“我們庫房裡還有些什麽?”段德安忽然停下望著他，“用來送禮的，不要金的銀的。”

　　那帳房:“不要金銀，白如玉倒是有一對，還有些玉環之類的。”

　　段德安皺著眉:“也不要這些，這些都太名貴了。”

　　那帳房皺著眉:“既要送禮，又不能太名貴，我實在想不出了。”

　　段德安又想了一下:“廚房呢?”

　　“廚房?”那帳房有些驚奇了，“用廚房的東西送人?”

　　段德安:“你趕緊說說?”

　　那帳房想了一下，“廚房嘛......今天送來的武瓊山黑山羊羊羔還有一隻。”

　　段德安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桌子:“好！就這個了，你現在去給我包起來，我明天要用。”

　　那帳房好奇道:“老爺您準備幹嘛?”

　　段德安歎聲氣:“求佛拜廟問神仙，這回出了這種事，我總該去問問管我們這片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