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添添嚇了一跳——畢竟是個女鬼，他真怕她一時氣憤之下吐個舌頭伸個獠牙什麽的，就算沒危險——嗯，還是有點惡心的嘛。

　　“學姐學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千萬別生氣！”

　　但張珂沒有那麽做。

　　她只是憤怒地喊了一聲，憤怒地把正在看的卷子一拍，憤怒地直起身子:“他們這是造謠，是汙蔑！是要付出法律代價的！”

　　葉添添:“……”

　　難道你要告他們嗎?

　　“說得對！”月從書桌膛裡掏出兩個紙袋裝的小魚餅，咬了一口，“法律代價！要賠償！——吃嗎?”她把另一個送到葉添添眼前。

　　葉添添真心懷疑她到底明不明白死人是不能告人的——告鬼也不行，但他實在懶得說了，而且大半個上午的課過去他也確實很餓，所以接過小魚餅，默默咬了一口不說話。

　　“我才不是因為早戀跳樓的呢，不對，我就不是跳樓！”張珂憤憤地說，接過月又遞來的串起來的小丸子，“我就是因為模擬考沒考好……”

　　葉添添千不該萬不該接了一句:“所以一時想不開跳樓了?”

　　“說了我不是跳樓！”張珂一拍桌子，“我是不小心，不小心！”

　　說起來，張珂死的真是很冤。

　　她本來都已經高三了，成績一直都相當不錯，家裡人都覺得上個top5沒問題，結果連著三次模擬考成績都很不理想，而且是越急越不理想，導致她後來都感覺沒臉回家，晚自習結束以後悄悄躲在教學樓裡，爬上天台想要乾脆死了算了。

　　但她發誓她只是想想而已！

　　站了一會兒她那因為愧疚自責而發熱的腦袋就被凜冽的冬風吹清醒了，想要從擋著的牆上下來，結果那裡因為之前天氣回暖化了水，又因為接著氣溫驟降結了冰，加上那天下雪，雪蓋在冰上更是滑的要命。

　　這本來也沒什麽，她既然抱了要下去的心，自然就會小心一些，但偏偏那晚北風呼嘯，瘦一點的小孩能直接給吹跑了。

　　種種不利條件一起聚集到那天晚上，那塊地方，張珂很悲催地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還不算，那天晚上是當地幾十年來的特大暴雪，不僅掩埋了她的屍體，也掩埋了她的腳印，加上當時警力和天網系統又不如現在……

　　張珂直到現在都一想起來就憋屈。

　　每年跳樓跳河的那麽多！

　　那麽多真心想死的都救下來了！

　　偏偏她還想自己下來呢，就死了！

　　這算什麽事啊！

　　就因為這個死因，她好幾年沒敢下天台——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就是在那裡死的，想要動起來就很費勁，要不是今天月幫她一把，說不定她還要在那兒困多久。

　　結果一下來就發現自己死就死了，還被人誹謗成這樣?

　　什麽早戀被發現！

　　胡說八道！

　　月早在上面的時候就聽完了前因後果，此時拿著一堆無花果往空中扔，接著吃:“是是，可可特別可憐，眼看要考大學了出這種事，她在上面跟我哭訴了好半天了……”

　　張珂講完自己的辛酸往事，又恢復到之前那副膽子又小又羞怯的樣子，但還是握著拳頭:“要是讓我知道是誰這麽編排我……”

　　幹什麽?

　　你要上演半夜貞子嗎?

　　月突然想到了之前被自己遺忘的關鍵點:“你之前高三，成績還很好?”

　　張珂愣了一下，點點頭:“不過我後來模擬考都考的不怎麽好……”

　　考試成績怎麽樣不在月考慮范圍內，她隻關心一個人的真實水平，所以她馬上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可可，”她站起來，雙手握住張珂的手，深情道，“你願不願意，為了我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葉添添看著眼前的深情對視，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張珂也很不自在:“你想幹什麽?跟你說我性取向很正常的啊。”

　　“說什麽呢，”月松開手，“我就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去魔界啊?”

　　葉添添:“???”

　　張珂:“啊?”

　　她是知道月的身份不假，但也從來不打算去啊，聽說那邊比沙漠裡還熱呢……

　　“像你這種好資源，放著不用就太浪費了。”月喜形於色，“你要是能去魔界幫忙，把你的知識灌輸給我們的士兵，那我們的獲勝幾率就會大大增加。嗯，也不白要你幫忙，我可以幫你點別的，比如說，你現在是不是不能離開學校?我可以讓你輕輕松松環遊世界。”

　　張珂為難道:“這個不算什麽，問題是，我也好多年沒學習過了，也不知道還記得多少，連他的卷子我都有看不懂的……”

　　葉添添不動聲色地拿了本書把桌子上的卷子蓋住了。

　　“這個，不是問題，只要你當初真的學會了就行了。”月根本不把這個當問題，“我們要的不是你的記憶，是你學會，懂了嗎?‘學會’，只要你有過這個過程就行了，我們要的只是這個結果，真正的知識其實對我們來說沒有用，你們現在那些什麽科技啊，我們不用你們的知識一樣能弄出一樣的來。”

　　張珂稀裡糊塗就點了頭:“就是說我不記得了也沒關系?那好吧， 但是那邊我也不熟……”

　　“沒關系！”月大包大攬，一拍胸脯，“有我在呢，我熟，我罩著你，不用怕。”

　　她想了一會:“對了，像你這樣的還有幾個?就是學習成績很好，但是不幸英年早逝的，多嗎?”

　　張珂猶豫道:“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天台上沒有下來，消息什麽的也不靈通，不過應該有吧。”

　　葉添添在旁邊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肯定有，每年高考季這種新聞都一批一批的，這麽多年，如果他們沒有投胎轉世，這個班的人數都沒他們多。”

　　月一拍手:“那敢情好！”轉頭對張珂:“你等著，我給你找幾個伴。”

　　張珂吃了一驚:“不用了！我，我又不認識他們……”

　　“那你自己去?”

　　“……也，也不好吧……”張珂說實在的沒去過什麽遠地方，除了過年去一趟外地十幾個小時火車車程的奶奶家基本上沒出過市，所以對這種事有種天然的恐懼。

　　月看她這樣子是真的不想，也不為難自己的新朋友:“那你先這樣吧，什麽時候我回去順便帶你。我先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跟你一樣的。”

　　說罷，她一個箭步竄上講台，也不管下節課的老師已經走上去打算板書了，就要開始自己的“招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