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牧雨開車回到瓶蓋廠的時候,都已經六點多了,夕陽已然西沉。
離的老遠就看到李三在廠門口焦急地看向遠處,見到黑色桑塔納時,李三終於放下心來,他原本以為李牧雨就是為了好玩,開車圍著廠子轉悠一圈也就差不多了,誰曾想等了半小時不見人影。
他以為出了事,慌忙騎著自行車圍繞廠子尋找李牧雨,但是哪裡有他的身影,當下他就開始後悔,怎麽就見錢眼開讓李牧雨一個人開車去玩?這要是出了什麽事,工作丟了還是小事,李建國不得找他拚命。
現在看到李牧雨回來,他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待看到車裡塞滿了黑黢黢的東西時,他面色頓時又黑了下來。
“叔,一不小心跑遠了,讓你擔心了。”李牧雨順手拿出一條蘇煙塞給李三。
李三見了煙,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反而豎起大拇指道:“牧雨,你這車開的比我還好,都能給你爸當司機了。”
李牧雨道:“我怎麽敢搶叔的飯碗呢?對了,叔,廠裡還有沒有空置的倉庫?”
李三望著一車的東西,問道:“這些是什麽?”
“何首烏。”
李三還想多問,李牧雨及時打住道:“叔,天色不早了,我媽還等我回家吃飯呢。”
“哦,最近剛走了一批貨,剛好空了一間倉庫出來。”
李牧雨開車跟著李三到了倉庫,倉庫裡是水泥地,李牧雨又找李三要了一大塊塑料紙鋪在地面上防潮,同李三兩個人將車裡的何首烏都放進倉庫。
關上倉庫門,李牧雨拿走倉庫的鑰匙,向瓶蓋廠大門走的時候,又問道:“叔,廠裡是不是專門有兩輛運貨的車和兩名運貨司機?”
李三點點頭。
“那好,”李牧雨抽出兩百塊,塞給李三說道:“叔,那你幫忙聯系一下他們倆,明天陪我下鄉收購藥材,一人一天一百塊。”
李三拿著兩百塊心裡不是滋味,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兩百,而這兩名司機明天一人就賺一百。
李牧雨看在眼裡,又抽出兩百塊道:“叔,今晚把車加滿油,我明天還要用。”
這個年代,汽油價格也就2元一公升,加滿油都要不了一百塊。李三喜笑顏開道:“成,我肯定把事情辦妥。”
一切安排好後,李牧雨又騎著自行車回到家。
剛打開門,一隻手就拽住了李牧雨的耳朵。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張瀾氣呼呼地瞪著李牧雨。
“誒,媽,先松手,我出門又沒帶手表,一不小心玩過了,下次保證不會了。”李牧雨連連求饒,並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李建國。
李建國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然後就見到一抹狡黠從李牧雨眼中一閃而過,心中頓覺不妙。
但為時已晚,就聽到李牧雨喊道:“爸,你不幫我,我就把你今天抽煙的事告訴我媽。”
氣氛頓時壓抑起來。
張瀾一直禁止李建國抽煙,李建國也是個妻管嚴,當初可是死皮賴臉才將張瀾娶回家,一直當成寶,對於戒煙一事一直是拍著胸脯保證的。
所以每次回家前他都會用肥皂洗掉手上的煙味,再好好刷牙,更絕的是,他辦公室裡有兩套衣服,平時一到廠裡就換上衣服,這樣確保回家的時候身上一點煙味都沒有。
今天在家來了煙癮,就抽了一支,他還戰戰兢兢地開窗透了一下午氣,
誰曾想李牧雨竟然反手把他出賣。 臭小子,算你狠。李建國瞅了李牧雨一眼,連連擺手道:“老婆,我沒有,我發誓,我用兒子的人品發誓!”
額,竟然連我這招都學到了!李牧雨暗自怎舌,說道:“媽,吃飯了,都餓死了。”
張瀾松開手,說道:“你還知道餓啊,這麽晚回家。”
這也是李牧雨重生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頓飯,相較於後世那個人人吃飯都盯著手機屏幕的氛圍,這種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團圓飯真是久違了。
吃完飯後,李牧雨回到房間,今天收購五百斤何首烏花了兩百,又給了李三四百,買煙和剛開始用車又花了一百塊,一共花費了七百塊。
他手中還剩下五千元巨款!
這個年代的錢還真是經花,李牧雨嘖嘖感歎道,現在看來,這五千塊錢的本金都花不出去。
他先前又向李三打聽了一下,附近的鎮子上並沒有種植中藥材的,所以隻要他將清遠鎮上的中藥材全都收購,那他就相當於壟斷了這批藥材。如果那家私人醫院去市裡面的藥店批發,價格和運輸費都很高昂。
李牧雨已經決定了,先定價一元一斤,這樣肯定還是比去市裡買便宜, 一斤賺六毛的話,頂多也就賺個三千塊錢。
李牧雨頓時有些泄氣,竟然才賺這麽點,看來二道販子賺差價的路子不太行啊。
要是讓別人知道李牧雨用一兩天的時間就賺到三千塊錢,竟然還嫌少,估計能氣得向他吐口水,這錢抵得上一個成年人兩年的工資了。
不過,很快,李牧雨就調整好心態,這是他第一次做生意,不賠就算不錯了。
……
另一邊,新莊村中,梁清正跪在門前,一名壯碩的婦人正掐腰指著梁清罵道:“小賤人,我今天讓你去喂豬,你跑哪去了?”
梁清低著頭,沉默不語。
婦人又問道:“我今天看到了,你上了一個男人的車,我問你,他給了你多少錢?”
梁清死死咬住嘴唇,仍舊不開口。
婦人一腳把梁清踹翻在地,說道:“小賤人,和你媽一個貨色,真是白讓你去念書了。”
一旁,一個矮小的漢子拉扯婦人的手臂說道:“算了,少說兩句。”
婦人頓時不幹了,她一把甩過漢子的手,叫道:“憑什麽少說兩句?我親眼看他上了一個男人的車,他媽當初不就是跟人跑了嗎?這不才有了這個野種?我現在管她是為她好,要是哪天她也挺著肚子回來?我們家臉還要不要?”
晶瑩的淚水在梁清的眼眶中回轉,但是她卻緊緊屏住呼吸,不讓淚水流出來。
她忽然忍不住嘴角微微翹起,耳邊還是婦人的惡言惡語,她卻想起了李牧雨畫的那片天空,有尼泊爾,有自由女神像,有倫敦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