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大吃一驚。

　拿人質要脅馬克成為部下，自己不但不會盡忠，而且一定會變成內奸，馬克不認為尤莉絲連這都沒想到。

　既然如此，是否有別的理由?

　馬克不知道。

　不過，像尤莉絲這樣強大的人物——統率那麽威猛的兵團的存在，竟然會隻想要馬克一個人，絕對有什麽理由。

　“怎麽了?馬克，做我的屬下吧。”

　尤莉絲伸出手。

　只要握住那隻手，就能拯救許多人的性命。

　馬克的心動搖了，因為自己得到了拯救王國人民的機會。

　然而，馬克無法握住那隻手。

　這個決定是錯的，這個選擇只是自我滿足。問一百個人，一百個人都會罵馬克是笨蛋。

　即使如此，馬克還是無法背叛王國。

　馬克堅決地搖頭。

　“我拒絕，我是國王的劍。賭上國王對我的恩情，這事我不能讓步。”

　“即使這樣做會導致更多人喪命，你也不肯?你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挺身而戰……像你這樣的人，竟然選擇見死不救?”

　馬克感到切膚般的心痛，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握住尤莉絲的手。

　王國戰士長無法背叛王國。

　這就是馬克的忠義。

　也許是對保持沉默的馬克覺得煩了，尤莉絲聳聳肩。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那麽——”

　馬克不讓尤莉絲繼續說下去，把剃刀之刃的劍尖對準了她。

　“怎麽?”

　剛才對付山羊受到的傷，即使有護符的魔力，仍然沒能完全治愈。

　不過劍尖之所以快要顫抖起來，並不是因為受了傷。即使如此，馬克仍然從全身迸發出鬥氣。

　“尤莉絲閣下，恕我對你這位恩人失禮了，我希望能與你單挑。”

　尤莉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可能解讀她的心思。

　然而，馬克有種感覺，覺得她似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身後的兩人似乎也是一樣的想法，沒有出聲也能清楚感覺到動搖。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你會死喔。”

　“可想而知。”

　“明知道還要送死?我並沒打算殺你啊……你有自殺傾向嗎?”

　“我本來以為我沒有。”

　“……你到底在想什麽?我無法理解你的思維。如果是確定能贏而挑戰，或是認為有勝算而這麽做，那我能理解，可是你似乎覺得自己必敗無疑……是失去正常判斷力了嗎?”

　“敵方領袖就在眼前，來到了劍所能及的距離。嘗試取下領袖的首級，不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嗎?”

　“的確，物理性的距離很近。但照我看來，我們之間似乎有著壓倒性的差距，是我有眼無珠嗎?”

　咻的一聲，矗立尤莉絲背後的黑山羊幼仔揮動了觸手，馬克身旁的地面被打出個大洞。

　即使憑著馬克的動態視力，也無法看清觸手捶打大地的動作。

　“或許是喔，尤莉絲閣下。”

　“因為我說我不殺你，所以你得寸進尺了嗎?”

　馬克由衷笑了起來。

　“我完全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作為王國的戰士長，盡我的本分罷了。”

　“……如果你想對付我，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喔，而且絕不會失手。”

　“我想也是。”

　“這樣啊……我都說這麽多了，還是無法改變你的心意啊。憑你的本事本來可以去闖蕩世界，說不定還能帶回那個人的消息才對。”

　尤莉絲喃喃自語這什麽，但馬克絲毫無意退縮。

　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首先，帶領了那麽多部下的尤莉絲，此時沒帶隨從，隻身站在自己面前。

　而且她出於強者的自傲，無意使用矗立身後的山羊幼仔。

　如此大好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對方站在伸手構不到的高處，但是，此時此刻，正是自己最有可能構到的一刻。

　下次再會的時候，她應該會像個不擅長近身戰的魔法師，讓護衛重重包圍，最好別以為她會再站在自己劍所能及的距離，所以馬克才會提出單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提出單挑的理由。

　賭上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但即使如此——

　馬克說出了正式的決鬥宣言。

　“尤莉絲閣下！我的名字是馬克！我要向你提出單挑！”

　“馬克！”

　“戰士長……”

　另外兩人似乎再也忍受不了，瓦魯大叫出聲，克勞斯發出呻吟。然而馬克並不在意，接著說:

　“如果你願意接受，尤莉絲閣下，我想指定這兩人作為單挑的見證人。”

　尤莉絲聳聳肩。

　馬克明白到她的意思是“悉聽尊便”，點了個頭。

　“等……等等！等一下，馬克！我隨時都願意跟你一起死！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尤莉絲……閣下！拜托！我知道這樣很厚臉皮，但我真心請求你！請你同時與我們倆交手好嗎！這對你來說應該並不困難。”

　聽到瓦魯嘔血般的呐喊，馬克心想“果然”。

　那時瓦魯爽朗的表情，原來是戰士有所覺悟的表情。

　他早有覺悟與馬克一起死在尤莉絲的手裡。

　然而，馬克不同意，不能同意。

　“瓦魯！你想侮辱我作為戰士的覺悟嗎！”

　瓦魯變得一臉愕然。

　“這樣好嗎?馬克閣下，我可以一次對付你們兩個喔。”

　“不用了，尤莉絲閣下。我一個人與你對決，那邊那兩人不用出手。”

　浮現在尤莉絲眼中的光亮增強了亮度。

　“……這樣啊，你這眼神我之前也在某個人那裡看過，是抱著必死決心前進之人的意志。真是堅強的眼光，令我懷念。”

　尤莉絲像一個人類那樣說道。

　“可以，我接受你的提議，我與馬克閣下單挑。”

　瓦魯雙膝一折，跪了下去。

　雖然看不到低垂的臉，但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紅褐色的土地上。

　對不起了。

　馬克在心中向瓦魯道歉。

　“我會還你們一具全屍的，你們可以用復活魔法——”

　“——不需要。”

　馬克這句話，讓敵我雙方都啞然無語。

　“我不想復活，把屍體扔在這裡也無所謂。”

　馬克不認為復活魔法有什麽不好，但他自己並不喜歡。

　人只有一條性命。

　正因為如此，賭命做出的決斷才有份量。

　再說為了王國，他不能復活。

　馬克死了，國王就能對內外宣傳，說自己也失去了重要人物。如此一來，或許可以緩和在這場戰爭中痛失摯愛的王國子民對王室的憎惡。

　這是擅作主張的王國戰士長最後的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