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蘇城的燈光像遠飛的螢火蟲，忽閃忽閃越發昏暗。

　　“吱……”

　　保時捷的刹車聲在寂靜的綠城別墅區響起。

　　“謝謝你送我回來。”

　　蘇落打開車門，走下來，深夜的冷風吹過，她下意識抱著雙肩。

　　西裝外套披上她的肩頭。

　　她怔了怔。

　　何旭穎米白色的襯衫在月光下很顯眼。

　　“不用……”她反手想脫下來。

　　“穿著吧，夜裡還挺冷的。”何旭穎微微一笑，說道:“對了，今天那個……楊樂，你們關系挺好的啊。”

　　他不經意間提了一句。

　　“嗯?”

　　“我很少見你去那種小酒館。”

　　“同事，不是很熟。”裝的很像。

　　何旭穎笑笑。

　　剛才回來的路上，他已經用手機讓人查了楊樂的資料，大專畢業，學的電氣工程，托關系進的婁門社區警局，輔警一枚。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可為何隱隱不安。

　　他走到車子後面，打開後備箱。

　　“我倒是覺得他挺有意思的。”何旭穎的手頓一下，接著道:“你知道我做刑偵的，看人一向很準。”

　　蘇落突然有了興趣，卻又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我跟他也不是一個辦公室，倒是沒怎麽注意過……你剛剛見過他，感覺怎麽樣?”

　　何旭穎眉頭一挑，隨手又把後備箱關掉。

　　走到蘇落跟前。

　　“斯文，乾淨，但是有心事。”

　　“嗯，我也覺得他有心事，好像他有些事都想不起來了。”

　　蘇落深表讚同。

　　風乍起，吹起幾片落葉。

　　何旭穎的眼神更加深邃，閃過一絲厲芒，像刀鋒一般，轉瞬即逝。

　　他微笑道:“好了，快點上去吧。”

　　“好，再見。”

　　蘇落走了，何旭穎一個人獨自坐在車裡，沒有打開燈光，車內漆黑一片。

　　他閉上眼睛，靜靜的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過了許久。

　　他無力的從副駕駛位置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後備箱裡，一束玫瑰花孤零零的躺著。

　　為誰花開，為誰凋謝。

　　……

　　……

　　小酒館裡客人已經走光，喧囂之後剩下的隻有一片狼藉。

　　楊樂的花生米最終沒有打包，順便又要了幾瓶啤酒。

　　王大江坐在他的旁邊。

　　“我說阿樂，你再這樣喝下去，我得破產啊。”

　　楊樂每次做噩夢，都會來喝酒，最讓人討厭的是，喝不醉。

　　從白喝到黑，越喝越清醒。

　　“沒關系。”楊樂看他一眼，說道:“破產了正好回去繼承幾十億的家產，你老子天天盼著，是不是?”

　　王大江歪頭想想，點點頭。

　　“有道理。”

　　“總比便宜那個女人強。”楊樂微微一笑，說道。

　　“哪個女人?”

　　“你爸有幾個女人?”

　　“我怎麽知道。”

　　“那你恨他嗎”

　　王胖子想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酒館的燈光通明，照亮他們兩個無聊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王大江的小眼睛忽然有一陣失神，拿起酒瓶深深灌了一口。

　　“阿樂，你還會做那個夢嗎?”

　　“……”

　　“你會在半夜熟睡的時候，猛然驚醒，只因為在夢中想起她嗎?”

　　“……”

　　楊樂長長歎了口氣，

過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個字:“會。”　　記憶就像一把鋒利的刀，越是不願意想起，越會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冒出來深深捅你一刀。

　　王大江看著楊樂，輕輕歎息，說道:“如果那個夢是真的……我幫你。”

　　“夢你也信?”

　　“你不信?”

　　楊樂沒有回應，埋頭喝酒。

　　他們倆認識很多年，久到楊樂缺失的記憶裡就有王大江的存在，王大江在他耳邊不知提了多少次幼兒園他去掀老師裙子的事。

　　楊樂堅決不承認。

　　失憶，

　　是個很好的借口。

　　大多數時間他們都是吵吵鬧鬧，吵著吵著，也就習慣了。

　　酒總有喝完的時候。

　　王大江給他叫了輛出租車，楊樂想了想……順便讓他把錢付了。

　　小酒館的樓上是一間閣樓。

　　王大江從來不回家，這個閣樓便是他的家，而那個男人居住的別墅，隻是一棟房子而已。

　　他上去洗個澡，換一身乾淨的衣服。

　　打開電腦，翻看今天的評論。

　　“作者大大快更新，不然我寄刀片了。”

　　“作者君好短。”

　　“我愛你胖胖，加油更新，你欠我十章了。”

　　“胖胖，胖胖。一書封神的胖胖。”

　　每到深夜，王大江就會點一根煙，靜靜的坐在電腦前，看一會讀者的書評，碼上幾千字。因為他寫的靈異故事確實夠驚悚，也吸引了一批忠實讀者。

　　“不好意思，今天來大姨媽，心痛的無法更新。”

　　王大江發個單章。

　　他是個挺任性的作者，更新……看緣分。

　　或許有一天，緣分到了，他可能會回去看那個男人一眼。

　　煙霧在小閣樓裡飄蕩。

　　離家的路很遠，回家的路，更遠。

　　……

　　……

　　出租車飛速行駛，霓虹燈像浮光一般掠過。

　　楊樂坐在後座，感覺頭暈腦脹。

　　“先生，後面那輛車……你認識嗎?”司機弱弱的問了句。

　　從酒館出來後，司機就發現後面跟著一輛車。

　　楊樂回頭從後玻璃看去，是一輛黑色豐田，車子開的不快，遠遠的吊在後面。

　　“不認識……”

　　心底隱隱有著一絲不安。

　　司機把車開的更快了。

　　車子即將駛過婁門大橋的時候，楊樂突然出聲道:“師傅，停車。”

　　車停在橋上。

　　楊樂跳出來，回頭望望，黑色豐田已經不見蹤影。

　　或許隻是碰巧。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煙是在王胖子吧台順手拿的。

　　“師傅，有火嗎?”

　　司機把打火機遞給他，楊樂道了聲謝謝，點著煙，把煙倒立在橋墩子上。

　　一連點了三根。

　　他站在橋上，望著遠處的燈光，在燈光的盡頭，是一處已經在拆遷的工地。

　　涼風吹過，三根煙隨風飄遠，在夜空中三個紅點忽閃忽滅。

　　……

　　……

　　碧濤莎。

　　蘇城最豪華的酒店。

　　房間內靡靡之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活色生香。

　　叮鈴鈴……

　　張元大口喘著粗氣，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

　　隻是掃一眼來電提醒的名字，他整個人便馬上停下動作，恭敬的接通電話。

　　“喂……”

　　“不可能！”

　　“您放心，我沒有接到任何電話。”

　　“一定一定。”

　　電話掛斷後，他長長松一口氣。

　　身下的李花扭著身子，不滿道:“誰啊，這麽掃興。”

　　張元嘴角上揚，笑而不語。

　　等到馬歸南山，槍彈入庫後，他才輕輕附在李花耳邊說了一句。

　　“明天……你幫我演一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