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楊樂便買回來了早飯。

　　叫老楊起床。

　　老楊似乎對他回來還有幾分不滿意。

　　意思是回來太早了，

　　要不再出去玩幾天。

　　楊樂想著這老頭是不是自己不在家這幾天餓傻了，或者是還在生自己不辭而別的氣?

　　老楊嫌棄的看了一眼他買的早飯。

　　歎了口氣，

　　小聲嘀咕，

　　“這哪兒有落落做的好吃啊。”

　　“誰?”

　　楊樂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連忙追問道。

　　“就你那同事，蘇落，小姑娘人不錯，知道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就給我送飯來，換著花樣的做，比你買的這包子好吃多了。”老楊不情願的咬了口包子。

　　你說你認識人誰麽你，就吃人家的飯菜。

　　吃人嘴短知不知道?

　　楊樂額角頓時一片烏雲飄過。

　　老楊哪哪都好，就是一條懶，懶得洗衣服，懶得做飯。

　　如果能不上廁所，他肯定自個憋著。

　　楊樂有時候在想，當初媽媽是得有多瞎才能看的上他啊。

　　不過看來自己是白擔心了，

　　蘇落……回頭還是要請她吃頓飯謝謝她。

　　手機響了。

　　是林清歡打來的電話。

　　“喂，這麽早?”

　　“在你樓下了，下來。”

　　“什麽事?我今兒可得去局裡報道，都好幾天沒去上班了，工資估計都扣沒了。”想起工資，楊樂不由一陣肉疼。

　　“你下來再說。”

　　“啊……哦，好吧，你等一下。”

　　楊樂把手機揣兜裡，走回房間拿了一件外套。

　　一邊把衣服套身上，一邊從餐桌上摸一個包子塞嘴裡。

　　老楊不經意瞄了他一眼，冷不丁說道:“蘇落那丫頭不錯，你別辜負了人家……樓下是個姑娘吧?”

　　楊樂兩眼一翻。

　　你老人家瞎琢磨什麽呢，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樓下是劉雲阿姨的閨女，你見過，找我有點事。”

　　老楊恍然大悟。

　　“那丫頭啊，那丫頭也不錯。”

　　“……”

　　楊樂差點一頭栽門上。

　　什麽不錯啊，

　　沒有的事。

　　“行了，你就安心吃你的飯吧，中午你就在劇團的食堂湊合吧，我不一定能回來。”

　　咣當，

　　門被關上了。

　　老楊獨自坐在餐桌旁，望著桌子對面楊樂落下的豆漿，

　　再看看自己面前的豆漿和雞蛋，

　　無奈的搖搖頭。

　　一個人吃飯，總是覺得沒滋沒味。

　　人吧，

　　一旦上了年紀，倒不是非得吃什麽才行，有時候吃點什麽，主要還是看能陪他吃飯的是誰。

　　老了，反而更像個孩子。

　　他回到臥室，

　　站在凳子上，翹著腳後跟，費力的從衣櫃的裡頭翻出一本相冊。

　　坐在床沿，

　　他一頁一頁的翻著，

　　這張，

　　是楊樂小學的時候，那時候他整天喊著要找媽媽，眼睛一直都是哭的紅紅的樣子。

　　還有這張，

　　劇團演出完了，楊樂這孩子在後場等自己都睡著了，那會的劇團團長給拍了下來。

　　他一張一張的往後翻，

　　每一張都是他記憶中的寶藏。

　　眼睛漸漸濕潤，

　　直到翻到最後一張，那是一張拐角泛紅的照片，

　　像是被血浸染了一般。

　　照片上，一個美麗賢淑的女人，穿著一身旗袍，懷裡抱著一個一歲多的男孩。

　　那個男孩，眉眼看上去，和身後的女人是如此的相像。

　　老楊的手顫抖著撫摸相片。

　　淚濕眼眶。

　　他緩緩合上了相冊。

　　……

　　楊樂抱著膀子鑽進林清歡的車裡，順手把空調的暖風調到最大。

　　“呼……這天真冷，說吧，什麽事?”

　　林清歡從後排把她的普拉達包包裡拿出一個牛皮檔案袋，塞進楊樂的手裡。

　　“什麽啊這是?”

　　楊樂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

　　手指捏這檔案袋的白繩，一圈一圈的解開，

　　“我告訴你，可不能給我塞支票，我是國家工作人員，不能受賄……”

　　他一邊嘴裡貧著，一邊把手伸進了檔案袋。

　　支票沒有，

　　發黃的紙倒是有幾張，

　　楊樂拿出來看了一眼，這是一份死亡報告，以及一份病歷證明。

　　證明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凌雲女士，死於乳腺癌。

　　林清歡歎了口氣，輕聲說道:“我托朋友找到醫院塵封的病歷，死亡報告和病歷證明上都有醫生的簽名，我去找過這個醫生，不過他已經不在蘇城了，據說是去了國外。”

　　醫院的證明和老楊的說法完全一致。

　　那麽，

　　夢，就是假的了?

　　沒有仇人，沒有黑影中的怪物，也沒有裸露的心臟滴落的血水……

　　自己的眼睛每個月都會痛一次，不是因為血水滴落在眼睛裡，只是因為這是屬於自己的血脈力量還沒覺醒而已。

　　一切都是自己在臆想。

　　臆想了十幾年，一瞬間轟然坍塌，仿佛一個笑話，而這個笑話就站在他的臉前，指著他的鼻子，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後合，根本停不下來。

　　他歎了口氣。

　　“有煙嗎?”

　　“有。”

　　林清歡連忙從手套箱拿出一包軟中，

　　楊樂抽出一根，點上。

　　深吸一口，

　　咳咳……煙味嗆進喉嚨，他猛烈的咳嗽，

　　甚至咳嗽出眼淚，

　　然後又把煙塞進嘴裡，再狠狠的吸一口，再咳嗽，

　　“你慢點抽。”林清歡搖下了車窗，把車內的煙霧散出去。

　　楊樂抬頭望了一眼樓上的家，老楊還在家裡。

　　老楊，是他這麽多年的全部。

　　而那個叫凌雲的女人，

　　嗯，

　　媽媽，

　　他甚至連墓地在哪都不知道。

　　一個癌症死亡的病人，會特麽沒有墓地?

　　誰信呐，

　　可偏偏楊樂不得不信。

　　因為就算不信也沒辦法，老楊什麽都不會告訴他。

　　楊樂把煙蒂扔掉，轉過臉，嘴角微微一笑，雖然掩蓋不掉眼底的疼痛，但總歸情緒穩點下來。

　　“謝謝你。”他鄭重的對林清歡說道。

　　林清歡見他恢復平靜，終於松了口氣，“不客氣，這是我答應過你的條件……額，對了，還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

　　楊樂把檔案袋封好，漫不經心的問道:“什麽事?”

　　“恭喜你。”

　　“恭喜我?”

　　“恭喜你正式成為妖管局的調查員。”

　　“什麽?”

　　“調查員，負責城南片區，和你們婁門社區警局負責的范圍差不多。”

　　“……”

　　楊樂無語的看著她，你經過我同意了麽就恭喜我。

　　“這件事我還要考慮考慮，不好意思，我快到上班的時間了……”

　　“不用考慮了，我已經公布在妖管局的官網上了。”

　　“……”

　　這就有點過分了。

　　楊樂懶得和這個女人爭辯什麽，下車，

　　砰，

　　用力關車門的聲音，表達了他的不滿。

　　林清歡望著他走遠的身影，眸子裡漾開一絲笑意。

　　楊樂騎著小綿羊，在上班的路上。

　　“楊警官早！”

　　不遠處推著早餐車的熊妖咧著大嘴跟他打招呼。

　　楊樂眉頭微皺。

　　小綿羊穿過人民廣場，

　　“楊警官早。”

　　“楊警官還挺帥。”

　　“楊警官有空來我家坐坐。”

　　一群晨練的老頭老太太和他招呼著，楊樂一眼望過去，蛇精，穿山甲，松鼠精……

　　這特麽的，

　　楊樂冷著臉來到了警局門口，平日懶洋洋的二哈今天殷勤的搖著尾巴，

　　走到他身旁，

　　跪舔一下他的鞋尖，

　　口吐人言:“楊警官早。”

　　“……”林清歡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