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什麽沒見識過,怎麽可能會怕一個外強中乾的小子,她眼光毒辣,立馬從夏奕南的反應中看出了不對勁。
當下便收斂了神色,拿出拙園管事的威嚴來,看著凶橫的夏奕南,開口道:“原來是夏少爺。今日見了夏少爺,我才知道原來夏家的少爺也能這般威風。不知夏少爺在廚房外面做什麽?”
分明是慢悠悠的問話,夏奕南聽著,卻有種書院裡面對先生時的感覺。
他乾巴巴道:“我在這裡做什麽,關你什麽事?”
“你在這裡做什麽?”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更鎮定一些。
宋致說道:“我在這裡,總不會專門等著拿捏夏少爺的短。”
夏奕南目光警惕的看著宋致。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夏少爺既然心裡沒鬼,不如稍待,我去請夏姑娘來同夏少爺介紹一下我的身份。”
夏奕南還有事情要忙,當然不肯等。
然而宋致沒有給他找托詞的機會:“不然我一個陌生人出現在夏家,夏少爺作為夏家的頂梁柱,就不擔心嗎?”
夏奕南想,夏家已經這個鬼樣子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可這個美婦人身上有一種威嚴,仿佛什麽上位者,他思慮著那句“既然心裡沒鬼”,一時之間竟不敢同宋致反著來。
青婭吃驚的看著宋致,她是知道夏奕南是有多無賴的,沒想到宋管事才三言兩語,就將夏奕南整個人製住了。她自詡在長公主府見多識廣,但宋致這般不顯山露水的厲害,卻是十分少見。
宋致回過頭來對青婭說道:“你陪著夏少爺在這裡稍待。”
然後她蓮步隨移的朝夏晚柔房間走去。
此時夏晚柔還在給乾花掬水,長時間被雪水沁潤,乾花已經柔軟了許多,更平實了一些。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比青婭平日裡的腳步要更為輕細平穩一些,她便知道是宋致來了。
“晚膳擺在外間吧。”她頭也不抬的說道,“我這邊還得盯著,不能離開太久。”
“晚膳不急。”宋致說道,“姑娘,奴婢剛剛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撞上夏少爺。”
“他吼你了?”夏晚柔皺了皺眉,“他就是這副臭德行,你不用理會他。”她以為宋致同夏奕南起了衝撞,擔心她為夏奕南出頭,所以來請罪了。
“倒不曾吼奴婢,只是他手裡似乎藏了什麽東西。”宋致說道,“夏少爺到底是夏家的少爺,奴婢不好太過。”
夏晚柔聽明白了宋致的意思,宋致希望她出面同夏奕南要他藏著的東西看。
“他手裡能藏的,無非是又從老夫人那裡弄出點什麽來,我這邊的東西有長弓和青婭盯著,他不敢動。”夏晚柔不甚在意,“不打緊的。”
宋致聞言,松了口氣:“不打緊就好,奴婢見他情緒激動、色厲內荏,還以為他偷了姑娘的東西呢!”
她含笑說道:“婢子這就去招呼青婭一起擺飯到外間。”
情緒激動、色厲內荏?夏奕南性子自私,已經被夏老夫人寵壞了,就算被宋致撞見了他拿走老夫人的東西,他也會理直氣壯的反駁拿祖母的東西關你什麽事之類的,怎麽幾日沒打交道他學會了心虛?
夏晚柔忽然手上動作一停,她猛的站起身來,大步就朝房間外面走。
走至廚房外的小廊,她就看到夏奕南正一臉不耐煩的被青婭堵著。
夏晚柔沒有管宋致和青婭的反應,徑直走過去開口:“把你藏的東西拿出來!”
她說著,手向夏奕南伸出。
“你憑什麽和我要東西!”夏奕南梗著脖子說道,“誰說我藏東西了?”
“拿出來。”夏晚柔語氣嚴厲。
夏奕南嘴硬:“你憑什麽和我這麽說話!別以為你現在是長公主的義女,手裡有幾兩銀子,我就怕你了。我是夏家的男人,男人的事情你們女人管不著。”
“你且看我管不管得著。”夏晚柔氣得渾身發抖,“你也知道我現在不是什麽好人,把東西拿出來,我不想說第四遍。”
“我沒藏東西,我也不想說第四遍!”夏奕南低聲吼道,然後聽到房門猛的打開的聲音,夏老夫人仇視的盯著夏晚柔,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走來。
她以為夏奕南被夏晚柔欺負了!她孫子可是夏家唯一的男丁,指望著他給老夏家傳宗接代,夏晚柔那個小賤人憑什麽欺負她大孫子!
“祖母,夏晚柔欺負人,把我堵在這裡,非說我藏了東西。”夏奕南趁機告狀。
夏老夫人憤怒的看向夏晚柔:“你出息了,我們被你搞得快家破人亡不算,你還要搞臭奕南的名聲,讓他背上一個偷盜的罪名,你說說,你有什麽奇珍異寶能被奕南偷走?”
她知道夏晚柔手裡沒什麽錢,還沒有夏家之前的積蓄多,這麽說,實在是刻薄。
宋致吃驚的看向夏老夫人……她沒想到一個做祖母的老君,居然會對著晚輩說出這麽尖酸的話來。
再看向夏晚柔時,就有些心疼——被自己祖母這麽嘲諷,她心裡得有多難過啊!
然而夏晚柔臉上沒有絲毫難過。
她一臉平靜的對夏老夫人說道:“夏奕南沒有偷我的東西。”
“你與其在這裡罵我,不如回去看看你藏起來的房契去了什麽地方。”她已經不像剛才那般生氣,反而淡漠得有些事不關己,“眼看著正月到了,你也不想流落街頭吧!”
夏老夫人看向夏奕南,臉上帶著詢問和茫然,她不信夏晚柔的話,等對上夏奕南臉上的驚詫和心虛,她心裡一片寒涼,對著夏奕南破口大罵起來。
夏奕南何曾挨過這種罵,他一開始還對夏老夫人有些懼意,隨著夏老夫人的大罵,都變成了惱羞成怒。
也不顧夏晚柔還在現場,不管不顧叫嚷起來:“我和你說不通,我拿房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光複夏家!等我的年禮受到了長公主的喜歡,我就能代表夏家在外面走動,到時候還怕弄不來錢,讓你在家裡當老封君嗎?你真是老糊塗了!”
夏老夫人幾乎哭天搶地:“錢財若是這麽容易得來,你以為我和你母親這段時間辛苦奔波是為了什麽?欠下黎老板的巨債,他願意不收走咱們的宅子,已然是萬幸,這宅子若是賣了,你以為銀錢會落到誰手裡?到時候一家人住什麽地方?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
兩人鬧騰的聲音太大,立刻有兩聲門響,夏李氏和憔悴了不少的夏晚心匆匆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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