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左走到跟前,伸手敲門,先快敲三聲,再慢敲兩聲,不一會,大門應聲而開。
裡邊一個小二打扮的年輕人開門詢問:“來者何人?”
相左應道:“慕容世家,慕容相左。”
“慕容?”那小二微微吃驚,忙出來幫相左牽馬:“原來是三少爺,快快請進。”
相左點了點頭,踏步進了屋子,屋子裡邊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棧,四張方桌,一張櫃台,布置簡陋,衛生也差,桌椅上都蒙了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清理了。
一名書生模樣的中年人在櫃台裡打著算盤,抬頭看見相左,笑著招呼道:“三少爺怎麽有空過來?”
相左認識這人,他叫張算盤,一張算盤打了一生,現在在善惡居裡負責算帳。
相左朝張算盤點頭示意,道:“我有要緊事找洛姨。”
慕容書和洛舒暗中關系特殊,特地吩咐相左稱呼洛舒為洛姨。
張算盤伸手指了指櫃台下方:“老板娘在下邊呢,你也會走,我就不帶路啦。”
相左點了點頭,便上前掀開櫃台下方的簾子,將裡邊一隻死老鼠提起來,地面上頓時打開一個三尺見方的口子。
相左把死老鼠放回地上,洞口開始緩緩閉合,他在洞口閉合之前縱身就跳了下去。
其實,尋常百姓所指的善惡居就是地面上那間客棧,和江湖中人所指的善惡居都是地面下的這間地窖。
相左沿著一條狹長且陡的樓梯一路向下,樓梯之長,一眼望不到頭,好在兩側有油燈照明,相左走在裡邊才沒覺得幽閉。
一路向下走了約莫五十余台階,來到一片極其寬闊的地下空間。
與地面上客棧的蕭條不同,地下空間裡二十八張方桌擠滿了人,這些人或斯文或粗魯,或漂亮或醜陋,齊齊圍著一張青石所搭的台子歡呼叫喊,場面之熱鬧竟不遜於慕容書的壽宴。
相左算算日子,心道難怪,今天正好七月十五,中元節,這裡正舉行一年一度的競寶大會。
封建年代,七月被稱作鬼月,七月初一鬼門開,閻王爺允許鬼魂們出來活動,活動為期半月,直至七月十五鬼門關,所有鬼魂都要在這個日子回到地府,若是沒來得及回去的,就會淪為孤魂野鬼,無以超生。
所以,七月半中元節這一天,是一年當中陰氣最盛的一天,善惡居最重要的活動選在這一天舉行,老板娘洛舒的想法著實異於常人。
相左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卻沒有看見洛舒,正奇怪,忽然一隻柔軟的素手從後頸纏了上來,相左心頭一凜,想要掙脫,卻發覺渾身都無法動彈。
只聽見耳邊傳來柔聲低語:“三少爺都長得這麽壯實啦?”
相左的腦袋尚能活動,側頭一瞧,只見洛舒正似一條長蛇一般纏在自己身上,眉眼間盡是魅惑之意。
相左心知沒有危險,不由稍稍安心,但洛舒這個舉動著實讓他這個陽剛男子臉紅心跳,呼吸急促:“洛姨別拿我開玩笑了!”
洛舒媚然一笑:“喲,這麽可愛呢,和你爹當年一模一樣。”
待洛舒放開手,相左身體才恢復如常,這時扭頭瞧見洛舒的打扮,一時不禁臉上發燒。
洛舒的衣服都不能叫做衣服,只能稱之為布條,上身兩根布條遮住胸前兩點,下身布條包臀,兩根布條垂在腿側,勉強能稱之為衣擺。
其酥胸嫩背,豐臀玉足皆裸露在外,若是這幅裝扮在市井見走一遭,
定少不了惹來許多唾棄咒罵。 但她就是這麽無所畏懼,饒是相左早已見過,此時直直盯著她那一對酥胸仍是挪不開眼。
洛舒好似毫不在乎,挺起胸膛問他:“好看嗎?”
相左猛地驚醒,連忙打了自己一巴掌,心中連道:“她是長輩!切不可有無恥之念!”
洛舒見他如此反應,忍不住咯咯直笑:“喲,這麽可愛呢,和你爹當年一模一樣。”說完伸手上前想要撫摸他被打紅的臉頰,卻見相左慌忙後退躲開,低著頭道:“洛姨別拿我開玩笑啦,我這趟來還有要緊事呢!”
洛舒笑吟吟的眨了眨眼:“什麽要緊事呀?”
相左從懷裡摸出慕容書交代的信遞給洛舒:“這是我爹拜托我交給你的,說是片刻也不能耽誤。”
“這麽緊急?”洛舒嘴上說緊急,笑意卻絲毫不減,拆開信封看清裡邊的內容,臉上笑容滯了一滯,又問道:“你爹現在在哪?”
相左如實回答:“他被錦衣衛帶走了!”
洛舒仍舊笑得輕松:“沒關系,交給我就好了。 ”
相左見她笑得如此平淡,不禁放下心來,慕容書曾不止一次提過洛舒的本事之高,她說沒有關系,那就一定沒有關系。
洛舒招呼相左在一張桌邊坐下:“你先玩著。”說罷扭著腰肢在他身旁坐下,靜靜看著競寶大會的進行。
相左見狀又奇怪起來,心想:“我爹現在生死未卜,她怎麽好像完全不擔心似的?”
其中原因只有洛舒自己知道,當年揚州一事她甚是清楚,錦衣衛的目的她也猜到七八,二十年來都沒出事,如今突然上門抓人,想來慕容書一定躲不過這一劫了。
她這個人向來理智得可怕,明知錦衣衛除掉慕容書,一定也不會放過她,她也樂得隨慕容書上路,所以此刻坐在這裡,說白了就是在等死。
場上,一名富商打扮的胖子舉著一柄寶劍朝眾人介紹:“這柄劍,名為斬龍,乃是以天外玄鐵經鑄劍山莊劍寒先生親手歷經七七四十九天鍛造而成,莫說削鐵如泥,劈山開石也不在話下!”
龍這東西,象征天子,這柄劍敢取名斬龍,膽子著實有些太肥了。
台下果然有人忍不住打趣:“斬龍?你這是要造反呐?”
那富商似是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輕哼一聲:“這柄劍豈是尋常兵刃能比?就說武林盟主白三尺的魍魎,他女兒的魑魅,和這柄斬龍比起來也不值一提!若是連造反的膽子都沒有,又豈能配得上它?”
他說得慷慨激昂,引得台下一片嘩然,若是這柄斬龍比起魑魅魍魎還要厲害,倒真不是什麽人都能有資格佩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