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洛舒正要製止他找死的行為,卻聽他稱池箋作媳婦,心中不禁莞爾,暗歎道:“倒和你爹一樣是個情種。”
原本眼看羅漢果跑遠的池箋已經準備好領死,卻聽見阿嵐忽然出言阻止,她還未想好如何將其勸退,就又聽見他喊自己媳婦。
阿嵐對她的這個稱呼起源於楓林鎮,當時阿嵐向錢多多介紹她,說的就是“她是我媳婦”。
這話或許是開玩笑,又或許是為了斷絕錢多多的非分之想,不論因為什麽,那時的池箋都無法接受,所以當場就出言反駁澄清了。
而後他朝任風歌又一次介紹她作媳婦時,出於對任風歌的厭惡之意,她才第一次沒有反駁。
這才一直習慣了被他這麽稱呼至今。
原本池箋只是把這當作一個油嘴滑舌的外號,並未往心裡去,可此刻阿嵐明知不是白三尺的對手,不論面對武林盟還是錦衣衛,他都必死無疑,竟依舊稱自己為媳婦,把自己的性命與他綁在一起,這無疑使得池箋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暖意。
白三尺卻並不為他們所謂的感情所動,隻揚起劍尖,道:“那我就成全你們!”
“且慢!”阿嵐忙道。
白三尺不耐煩道:“你還有什麽屁要放?”
阿嵐道:“今日能死在中原第一快劍的手上,也是晚輩莫大的榮幸,只是臨死之前,晚輩有個遺願要拜托白盟主代為完成,不知可否?”
他這話若是直截了當的說,白三尺定不會答應,但他說自己有遺願之前,先是捧了白三尺一把,這馬屁把白三尺拍的渾身舒服,一時也願意聽他說。
只聽阿嵐重重歎了口氣,道:“晚輩能和愛人同生共死,也是三生之幸,死而無怨,可唯獨遺憾的是給家師‘劍聖’二字抹了黑,家師是個快意恩仇的人,我擔心他老人家為了給我報仇,找到白盟主頭上去,到時候鬧起來,就成了江湖中人內訌,不免叫錦衣衛看了笑話。”
他說著,伸手解下腰間那個空酒壺遞了出去:“所以,晚輩想拜托白盟主,將這個酒壺當做信物,不論任何時候家師上門,白盟主就憑此酒壺告訴他,晚輩是自願領死,與武林盟毫無乾系。”
隻一個酒壺哪裡能當做什麽信物?他這話的意思,擺明就是提醒白三尺,他師父是劍聖,要殺他可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擋得住劍聖上門尋仇。
他深知白三尺死要面子且心胸狹隘,這話若是帶著威脅之意,眾目睽睽之下白三尺哪怕頂破了頭也一定會動手先殺了他,還會美其名曰為了武林之福,面對劍聖尋仇也問心無愧。
所以他說得這般委婉,便是巧妙地抓住了白三尺的心理,他甚至都沒有直言劍聖找上門他白三尺會有什麽後果,而只是說會被錦衣衛看了笑話,並且自己提出方案避免這個“笑話”的發生,也給了白三尺足夠的台階。
白三尺人也不笨,自然能聽出其中意思,略一沉吟道:“你真是劍聖的弟子?”
阿嵐堅定的點頭:“絕對不假!”
白三尺早就懷疑他是劍聖的弟子,只是聽他這一提,才想起來若是動手殺了他會惹來多大的麻煩,稍稍穩了穩怒氣,卻實在不願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忽然認慫。
正猶豫間,又聽一旁的洛舒揶揄道:“你這個小騙子怎麽還不死心?劍聖前輩於我有救命之恩,你要再汙損他的名聲,休怪我不客氣!”
她這話自然也是在施展演技,既不打破她剛才演給任滄海看的角色,
同時又提醒白三尺應該如何下這個台階。 白三尺聞言果然眼神微亮,忽而又裝作為難模樣:“咳……洛姑娘說的是,劍聖前輩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倘若你真是他老人家的弟子,白某念在這份恩情,著實不該再為難於你。”
阿嵐一聽有門,忙反手握劍行禮,再次道:“懇請白盟主不要動手!”
白三尺瞥了眼任滄海,道:“你師父對白某有恩,白某絕不是個忘恩負義之輩,但眼下事關重大,白某希望嵐兄弟不要意氣用事,任滄海千萬放不得,相信劍聖他老人家也一定會更看重大義而非私心。”
阿嵐絲毫不願退讓,卻也未直接觸其逆鱗,隻咬著牙滿臉為難:“我師父當然是選擇大義的人,可晚輩……晚輩做不到那麽高的覺悟,若要晚輩眼睜睜看著愛人喪命,晚輩也一定忍不住隨之殉情,可那樣未免死得太窩囊,倒不如臨死之前奮力一搏,白盟主也是習武之人,一定可以理解晚輩的心情, 還望不要怪罪晚輩無禮才好。”
他這話可是給盡了白三尺面子。
其實白三尺被他之前幾句話一提醒,早已開始擔心劍聖找他尋仇,劍聖行事神秘莫測,誰也不了解他的性格,誰知道他會不會不講道理,就非要找他白三尺償命?
白三尺不敢賭,那家夥可比柒子光還要厲害,是絕對得罪不起的。
可眼下這麽多人看著,身為武林盟主怎麽好下令放走任滄海?
猶豫時又被阿嵐洛舒聯合起來演戲洗腦,這才不由得照著他倆安排好的暗示一路說到了這裡。
白三尺低頭咬牙,魍魎的劍尖不住顫抖,一呼一吸間都表達著左右為難,其實也不過是在做戲,他早就決定如何,只是不想讓武林盟眾人說閑話罷了。
只見他重重一跺腳,似乎是做了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才收劍回鞘,回身朝身後的武林盟眾人道:“各位,白某身為武林盟主,本應將造福武林擺在首位,但無奈,眼前這名年輕人阿嵐,是白某救命恩人的弟子,而任風歌所挾持的姑娘正是他的妻子,若是他倆有所不測,白某必然會背上個忘恩負義的罪名。”
說著,他狠狠瞪了眼任滄海,才繼續說道:“所以,懇請各位原諒白某自作主張,今天,白某要讓任滄海安然無恙的離開!”
他話音剛落,就聽人群中傳出來一個個反對的聲音。
“你為了自己的恩情,放棄造福武林的機會,你這就是自私呀!”
“只是一份恩情,就要置未來眾多武林同道於水深火熱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