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找了瑪麗蓮……”小湯姆喃喃地說道,旋即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下閉上了嘴巴。
而米歇爾仿佛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搖頭笑道:“喬丹的小把戲。”然後正色看向自己的老板:“先生,我的建議是,不要插手其中,更不要企圖借此獲利。”
老湯姆靠向椅背,輕輕地用中指敲打著扶手,發出嗒嗒的聲音。良久,才點頭答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謝謝。”米歇爾笑著起身:“那麽,我會傳達下去。”
聽著高跟鞋聲由近而遠,小湯姆這才說話:“傑克……”他似笑似歎:“動作可真快。”說著瞅了瞅父親的神色,又道:“您看起來很高興。”
“輪到華盛頓這家夥頭痛了。”老湯姆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哈哈大笑:“不僅如此,如果我的判斷正確的話,類似的事件將會越來越多,這樣,我所遭受的詆毀和嘲諷,就會像融入大海的水滴一般,無人關注。”他難得在兒子面前卸下了無所不能的面具,發出長長的感慨:“你知道麽,這兩天,我甚至覺得所有和我寒暄的人都在偷偷地瞄我的褲襠……那個該死的華夏人,幸好他現在是我們的盟友……也幸好我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
此時此刻,老湯姆口中那個該死的華夏人,正在享用他的晚餐。
豐盛而奢華的晚餐。
主人是馬小肜,地點是賓州唯一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名義是春節聚會,參加者是主人和她的男朋友、以及好朋友們,十個人,五對情侶。
來自挪威的水晶燈燁燁生輝,來自巴西的橡木桌高貴典雅,來自英國的瓷器精致美麗,來自意大利的刀叉銀光閃爍。
十個年輕而俊美的服務員提供一對一服務,隨著客人到齊,主人示意開席,他們便開始忙碌起來,動作迅速但姿勢優雅,完全配得上他們高昂的服務費。
開胃頭盤是魚子醬,服務員擺上貝殼製作的小碟和小杓,然後舀卻圓潤飽滿而顆粒分明的魚子醬,輕輕地傾入貝殼餐碟。魚子如黑珍珠般,映射出柔美的光澤,華麗而神秘。
坐在馬小肜左邊的是她的同學兼閨蜜,留著一頭黃發,自坐下後就在不斷讚歎,直到服務員開始動作才停下嘴巴,但眼睛卻沒閑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服務員的一舉一動,像是在欣賞頂級舞蹈家的表演。
等到服務員收手後退,她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來--仿佛剛才憋的狠了--壓低聲音對男友說道:“肯定老貴了。”
偏生被坐在旁邊的主人聽見,於是主人露出矜持的笑容,淡淡地說道:“產自裡海,要提前一個月預定才有,我也不常吃到。”
“哇,那得好幾百吧。”黃發閨蜜低呼。
“嘁。”她左邊的黑長直女生一副聽不下去的表情,提醒道:“你說的那種是蹩腳魚子醬,這種裡海的就跟翡翠一樣,吃一口少一口,這一杓比你的包還貴!”
“哇~”黃發閨蜜張開了嘴就再也合不攏,愣了片刻,趕忙掏出手機,調整角度開始拍照;有了這個榜樣,其他人就也不再端著,紛紛把手機掏了出來。
而馬小肜的笑容則變得更加淡雅而悠長。
朱玨戲謔地看著這一切,顧盼間對上了張山的眼神,便悄悄地豎了個拇指;張山回了個拇指,側頭瞄了眼自己的女友,又把拇指晃了兩晃。
這時,服務員給每個人都擺上了細長的笛形杯,然後‘砰’地一聲打開瓶塞,輕巧而嫻熟地將玫瑰紅色的液體傾入杯中;香檳沿著杯壁淌下,
在杯底處翻騰碰撞,生出細密而潔白的氣泡,散發出柑橘的清香。 “來自法國香檳省的馬恩河谷。”馬小肜主動介紹,依然是淡淡的矜持的口氣。
這見識,這姿態,下過功夫的?朱玨向張山眨了眨左眼,問道。
是的,不然你以為!張山眨了眨右眼,答道。
“香檳省?”黃發女嘀咕道:“香檳也是個地名麽?”
“香檳是葡萄酒的一種,因為產地得名的。”黑長直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了,氣道:“真是懶得理你。”
“呀!”黃發女調轉鏡頭連按快門,然後羨慕地轉向馬小肜:“你家老張真有錢,土豪啊。”
“跟他有社會關系!”馬小肜立刻挺起了胸膛:“我自己打工賺的,心想大過年的麽,請姐幾個吃點好的,也難得。”說著用胳膊肘輕捅張山,張山趕緊表態:“是, 是,嘿嘿,你們的馬小姐姐女強人。”
聽得此言,馬小肜得意地笑了,順便瞥了男朋友一眼。
限於視線,朱玨沒能捕捉到那一眼的風情,然而,從張山陶醉的模樣來看,顯然是極盡嫵媚或溫柔。
此時馬小肜回轉頭來,又變成了一個賢惠的女主人,端起酒杯,笑道:“cheers!”
“cheers!”眾人同時舉杯相應。
接下來,各自開動。
魚子醬雖然名貴,但其實不合朱玨的口味,他囫圇吞了下去,悄聲和身邊細細品味的奧黛麗說道:“如果是隱私的話請忽略我的問題……”
“我的家庭?”奧黛麗反問:“日常用餐?”
“聰明,是的。”
奧黛麗笑了:“難道你沒有聽說過這句諺語嗎?米國沒有一個真正的貴族。”
朱玨似乎明白了,也笑了:“所以?”
“我的家族可以上溯到弗朗索瓦陛下。”看了眼朱玨的反應,奧黛麗忍不住蔑了他一眼,才解釋道:“法國的一位不叫路易的國王。”
“哦。”朱玨恬不知恥地點頭:“難怪我不知道。”
奧黛麗顯然被氣壞了,連連瞪了他好幾眼,也懶得科普,直接跳到結論:“貴族的禮儀,本質上是以這種既浪費金錢又浪費時間的行為,你可以稱之為儀式感,來將窮人和自己區別開來。它並不高貴,也不優雅,只是用來證明富裕程度的名片而已,如同一張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卡,或者一匹純種賽馬,或者……”她的眼珠在餐桌上轉了一圈:“一個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