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在擔心,其實不用這麽擔心,做好該做的警戒即可,先前也說了,咱們商隊裡面有高人,他們大抵察覺到了此事,一時沒有聲張。”
燕裳歌的話並未讓嬌嬌徹底安心,她仍舊有著自己的疑惑和不解,略作沉默,又低聲道:“裳歌別太將寄托放在他們心上,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他們明明有能力拯救咱們於水深火熱之中,就在當初咱們遭遇荒原狼的時候,死傷如此慘重,他們卻依舊隱藏,實在是居心叵測。”
嬌嬌話說著,突然變得驕傲起來,似乎對於自己突然用出兩個成語而感到不可思議,紅潤的嘴唇向上嘟起,唇角微微上揚。
燕裳歌搖搖頭,朝商隊前後望了望,眾人在烈日下的模樣越發怏怏然,沒什麽精神和欣賞四周景色的興趣。
“也許,人命在修行界中就是這般淺淡,就是這樣不值錢……嬌嬌不覺得咱們一路走來,遇見這些人幾乎都跟咱們的師兄有關系,他們對咱們的態度和他們互相之間的態度未必相同,商隊表面看上去祥和,同遲霞霏描述的‘常年出入荒原’一般無二,哪怕是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眾人也沒有退縮,看起來就真的如同他們說的那樣,是一個相處多年的老團隊。”
“只是如同嬌嬌所說,他們二人對於其他人的生命看似在意,其實不在意,所以他們多半不是常年在一起的團隊,而是臨時組建,只不過商隊裡面的隊員素質普遍較高罷了。”
燕裳歌的一番話將嬌嬌說得愣住,她埋頭細細想了許久,忽然讚歎道:“裳歌你怎麽這麽聰明,我若是有你一半聰明,估計沱海訣也不會修煉的這般慢了。”
伸手幫嬌嬌理順風拂亂的發絲,燕裳歌輕聲道:“這不叫聰明,說起聰明,天下又哪裡有人比得上二師兄耳靨的一半?他看什麽都是立時通透,無論是文學,武學,深奧的經文或是玄妙的修行口訣……忘了狄師兄對咱們的教誨了?在修行一途上,走得快未必就走得遠,嬌嬌一直很厲害,不要妄自菲薄。”
嬌嬌當然知曉這是燕裳歌在安慰她,話裡的道理她也明白,每次看到燕裳歌這樣關心她,心裡就很舒坦。
二人閑談之間,商隊從青色連綿的山丘上翻過,又趟過幾條清澈澄淨的小溪水,路上逐漸開始有了生機,不再如同先前那樣荒冷蒼茫,繽紛豔麗的花骨朵綻放在某些野草之間,為蔥蘢的綠意點綴上美妙的顏色。
空氣仿佛也清新芬芳許多,嫩芽的氣息流轉在眾人的鼻翼處,燕裳歌的眼前不由得一亮。
遠處一道瀑布仿佛自九天垂落,銀簾密集,轟鳴之聲衝打在眾人的耳畔,有如雷霆震怒,頑石依附於瀑布流動之間,被激烈的水流衝打得鋥亮,浮現出金屬般的光澤。
瀑布之下是一處寒潭,潭水向下流動,一直到無盡深處,明明溪水足夠清明,但仍然看不見潭底,黑幽幽得如同通向某位置世界的洞穴,十分瘮人。
“這處奇觀被人稱作篁外仙,潭水相傳深九千丈,越往下寒潭尺寸越寬,曾有上仙探尋過其間,只是最後也難探尋到底,傳言中裡面有異獸守護著寶藏,但那不過是戲說,人們對於這種自己完全摸不著深淺的事物一直抱有一種亦神亦鬼的說法,所以不可信,聽個樂呵即可。”
王燦不知何時騎馬站到燕裳歌的身旁,看著遠處壯麗秀美的景色,為二人做著介紹。
燕裳歌不以為然,按照他的想法,寒潭底下該是匯合了地下河,
最終一同流向東海,九千丈就扯得太玄乎了,至於異獸這東西他不敢胡亂斷言,隻當聽個故事。 世上的確有神奇的事物,某些地方的水未必是從高往低流動,譬如雪山的佛魔泉,東海未名島上的靜心河……但這並非是天然形成,早在拙劍峰的時候,燕裳歌已經在暗閣的萬卷藏書之中了解到,這些聞名天下的奇觀並非自古如此,而是經過大能人士神通法力的加持改造,最後才定格成了這般模樣。
荒原不同,沒有哪個大能閑著沒事來這個地方花費巨大的精力改造一處莫名其妙的景致, 除非篁外仙裡真有什麽前人留下的巨大寶藏。
彩蝶飛舞,絢麗的翅膀上勾勒美麗的花紋,成群結隊地徜徉在瀑布旁邊的美麗花海之中,風兒拂過,就聞見了不一樣的香氣。
“如果這裡附近有城鎮,待我老了定然會落住此處,實在是堪稱仙境。”
嬌嬌由衷感慨,她們西漠雖然也有綠洲,但綠洲其實不美,只是有生命的跡象,能夠養育生靈。
她活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樣讓她折服的景致。
“世上還有很多美麗的地方,李姑娘大可不必現在就做這般結論,你們是宋貴人的同門,自然日後會是高飛的雄鷹,神州不止有夏國,多出去走走,會看見許多波瀾壯闊的場景,體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王燦眼色寧靜,淡淡望著前方的景色,似乎在回憶一些往事。
燕裳歌聽見了他的話,不禁笑道:“這才是王燦大哥加入宋師兄商隊的原因吧。”
王燦聽到了燕裳歌的話,微微一怔,隨後聳了聳肩:“有這方面的原因,商隊走南闖北,的確會經歷很多事情,遇見很多人,能跟自己的愛人一同欣賞,豈不美哉?”
他說道這裡,燕裳歌才忽然記起王燦有個蠻族的老婆,曾經一起走商隊。
他感受道異樣的目光,略一低頭才發現是嬌嬌側目而視,迎上那雙溫柔的眸子,卻看到它裡面深藏的驚慌與羞澀,嬌嬌急忙轉過臉,假正經地望著前方。
“嬌嬌,日後咱們也去。”
燕裳歌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嬌嬌聽完後身子一僵,呼吸也急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