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莊中,宋兼之正在馬廄之中仔細地為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兒梳理著鬃毛,木梳起伏,動作走心。
這匹馬不是夏國的馬,數年前他第一次遠走嵐町公國帶人開路做買賣的時候,那裡的國主為了紀念宋兼之為嵐町做的貢獻,將這匹雪白的寶馬贈與宋兼之留作紀念。
此馬喚作琮,品種隸屬於雪山上的特產,由於常年生活於酷冷嚴寒之地,它們的身軀要比尋常馬兒更加壯碩,鬃毛也格外濃厚,手掌撫過便是一片柔順。
雪山上的馬不見得就比夏國馬兒跑得快,但在耐力上絕對會更加強上幾分,並且這些琮馬幾乎什麽草都吃,不懼毒素,也不會挑食。
最後,琮馬長得更帥――這點兒很重要,不然宋兼之當年不會收。
烈日下的陽光為外界徒增幾分悶熱難熬,宋兼之在馬廄中準備了不少涼水,交待下人常常潑灑,免得熱壞了自己的馬兒,沒有過太久,在他仍著手為自己的寶貝馬兒清洗時,外頭來了下人,正是來慶。
“四爺,八百死士已經準備妥當,都是雲雨潛霄境界的好手,裝備精銳,還有幾位上仙……正藏兵於渭城郊外斷魂林,配合上冥府的那位大人,隻待四爺一聲令下,這股少而精的力量便能立時在王城翻天。”
他老去的眉眼裡有幾分瘋狂,低垂著頭跪伏在地,嘴角略過病態般的笑意。
宋兼之沒有回他,拿出昂貴的毛毯沾濕水鋪在馬兒身上,然後就著木桶中的涼水洗了洗手上的鬃毛。
“過家家而已……我回頭要去一趟東海未名島做生意,大約十幾天就出發了,那些死士歸你管,你自己看著玩兒吧。”
他語氣清淡,似乎一點兒不放在心上,這讓來慶頓時收斂了笑意,慌神道:“四爺?!您走了……我我我,我怎麽跟他們玩兒!”
來慶心裡頭害怕又緊張,話也說不清楚,一時間隻覺得舌頭打結,面色發冷。
他跟了宋兼之很多年,知曉宋兼之做事幾乎全憑心意,想到了就去做,從來不在意後果。
能避開渭城將軍府和狄清揚手裡頭百鬼的耳目在斷魂林裡藏匿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這樣的人天下恐怕除了宋兼之也沒幾個人能做到了,來慶向來喜歡這種刀尖上行走的快意,只要有宋兼之做他的靠山,就算讓他謀反,他也不會感到害怕。
宋兼之從來沒有失敗過,他做成了很多天下無人能做成的事情,這讓來慶和他麾下的許多人對宋兼之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當初是想要謀反來著……這不閑著也是閑著,沒當過皇帝,想嘗嘗鮮。”
“既然四爺想做,又為何要放棄?咱們已經為此準備了這麽強大的一股力量……”來慶的語氣似乎有些焦急,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
宋兼之看了看天上,被刺眼的陽光扎的難受,打了個噴嚏,淡淡道:“不想做就是不想做了,哪有什麽為什麽,興許是因為我年紀大了,嫌麻煩。”
“這些人你要拿去和冥府的人造反也好,要暗地配合狄小師兄和將軍府貪一把功勳也罷……我不過問了,回頭他們要問起你就直接跟他們說我逗他們玩兒的。”
他的話讓來慶苦笑,歎息道:“四爺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您倒是一走了之,我哪兒有膽子敢跟這群修為通天的大人們這樣說話。”
宋兼之點點頭,笑道:“你說的對啊,他們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那就乾脆不要說了,直接快馬一鞭到將軍府,
讓第五止水把這些人一鍋端了。” 來慶聽得心頭肉一抖,自家這老爺無法無天的性格實在讓他覺得刺激又害怕,生怕宋兼之哪天不開心就把自己殺了解悶兒。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好再勸說宋兼之什麽,再說下去,恐怕就犯界了,於是來慶收斂了自己所有的內心活動,躬身倒退離開。
……
皇家書樓某處的微暗角落裡,燕裳歌安靜盤坐,窗外的豔陽在幾層書架間已經被盡數遮擋,無法直射在燕裳歌的身上,作為一名優秀的劍閣弟子,他沒有任何學劍的思想覺悟,此時正在仔細翻閱關於夏國數十年前的護國神將楊憐幽所創出的玄術摘星手。
夏國關於楊憐幽的記載不多,大概就是曾經三大護國神將之一,性別女, 後來被夏長秋迎娶過門,如今成了皇后娘娘。
夏長秋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還很小,不過兩三歲,在后宮被專門找來的奶娘帶著,大部分時間還是楊憐幽在照顧,不過她似乎生完孩子以後身體不大好,常常會頭疼欲裂,嚴重時甚至會昏厥過去,太醫陳秀兒幾乎一直在后宮陪著楊憐幽,消息在宮裡也是傳開很久,眾人見怪不怪。
至於這門楊憐幽當年所創的摘星手,燕裳歌並不能看得懂,翻來翻去也是些極其玄奧的描述,他不似嬌嬌,雖然心智更加成熟老練,但幾乎沒有與人搏殺過,所以對於技擊方面的涉獵極少,此時吸收起來有些困難。
玄術與尋常的殺人手段不同,已經脫離了招式動作,是一種臨摹天地大道的術法,潛霄境界的修士如果可以完全參透一門高深玄術,在與尋常雲雨境界的修士的對戰中或有自保之力。
問題在燕裳歌這裡不是學不會,而是他根本不明白該如何去學,在幾經周折後,他終於清晰認識了自己的能力和狀況,有些悻然地將摘星手秘籍放回了書架原處。
“打掃的倒是乾淨。”他歎了口氣,自嘲式地笑了笑,轉身順著樓梯下了皇家書樓。
來這裡看書的人並不多,能有資格來這裡看書的人大都不需要自己來看書,所以皇家書樓對於夏國王室的那些人來講有些微微雞肋,裡面的寶藏大多數人只能觀賞讚歎一番,其實搬不走。
“還是跟著二師兄學學吧,興許能學個一招半式,只是不知二師兄常年在王城裡頭唱戲,會不會技擊殺人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