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止水站在成仲昉身前，安靜聽完他的話後面色不變，平靜問道:“還有嗎?”

　　成仲昉仔細回想了一下，略微遲疑便答道:“無事了。”

　　第五止水伸出手，看見上面的灑下的月華，說道:“知道了，斷魂林的事情我明日去處理。”

　　成仲昉一低頭，彎腰拱手倒退幾步轉身快速離開此處，待他走後，第五止水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腦中一片暈眩。

　　思緒飛馳，他不得不將目光投向了滄漓江西。

　　那裡有一處叫楚閑榻的戲園子。

　　戲園子裡頭有一位叫做趙翻雲的戲子。

　　暗夜當空，楚閑榻的上方天卻陡然劃過一道驚雷，將整座王城映得大亮，值得一提的是，這雷沒有一絲聲響，直至暗夜重新降臨，楚閑榻中才出現了一個人，撐傘走過莊園門口。

　　“又要去白崖山了?”

　　漆黑的夜裡，一位窈窕女子跟在撐傘男子身後，身上背著一大包東西。

　　“她要餓死了。”耳靨淡淡道。

　　牡丹跟在耳靨旁邊，低聲道:“咱們多久沒有給她喂食了?”

　　耳靨想都沒想，說道:“三年零七個月，上一次是六個月零十四天。”

　　“一個人光喝水有可能活三年嗎?”

　　耳靨沉默了會兒，聲音依舊冷清:“所以她已經不是人了。”

　　“破開雲雨見青天，此境之後山外仙，步入擎天境不吃不喝活三年應該不難。”

　　牡丹低垂著頭，自嘲地笑道:“有些人被打斷手腳扔在冰冷的蒼狗洞中不吃不喝與世隔絕都能過劫破境，有些人一輩子佔著世上最好的資源，修為卻一直止步不前……大概這就是所謂的修行天分吧。”

　　耳靨與她行在王城大道間，頭頂無雨，但耳靨卻將傘撐的很正。

　　“你的確是我見過最蠢，最不適合修行的人，但這並不能代表著你就會比其他人更差，修行一途最是磨練心性，走的太快容易折腿，相比起我，你已經足夠幸運。”

　　牡丹不知該如何回復耳靨的話，最後輕聲問道:“你的心魔症狀能治好嗎?”

　　耳靨淡漠道:“陳秀兒治不好，太上的蟠桃治不好，金不換也治不好。”

　　“你自己也沒有辦法嗎?”

　　“有……過幾年再說，我還沒有準備好。”

　　牡丹美眸中一亮，像個小女孩兒一樣點點頭。

　　二人出了城南幾十離地，地勢陡然攀升，一座孤立高聳入雲的山峰拔地而起，千丈凌立，抬頭望去不見峰頂。

　　山石通體雪白，山腳尚且有綠樹紅花遍布，至於山腰便由於溫度的降低而導致雨雪交加，直至山頂則是鵝毛般的大雪灑落，常年覆蓋，在這裡季季均是隆冬。

　　二人順著陡峭險峻的山中小路蜿蜒向上，耳靨輕輕握住牡丹的手腕，每一步跨出便是數十丈，身影閃動極快，不消幾個呼吸之間，牡丹便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山頂上，四周白雪滿天，幸得頭頂有紙傘保護，沒有被蓋住。

　　一處洞口開在山頂某處，周遭白雪無數，寸草不生，極冷的空氣滲入，便是牡丹修為浸潤雲雨境有些年頭，卻也一時忍不住打著哆嗦。

　　她很難想象那個女人是怎麽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活到現在，乃至在饑餓與陰冷中還能破劫成仙。

　　心中沒有任何憐憫，但她敬畏之情卻是快要溢出，同為女人，差距可真大。

　　二人進了洞中，四周要比外面暖和一點，偶爾洞中嵌入的寶貴晶石會發出微弱光芒，

可以讓人堪堪看清前路。　　直到洞中的盡頭，一個穿著破爛紅衣的絕美女人伏在寒潭一側，伸出嬌嫩玉指清點著地上的砂石。

　　她的身材幾近完美，絲毫不遜色於牡丹，明亮的眸子裡閃爍有瘋狂地笑意。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她軟軟支起身子，絲毫不介意滿室的春光乍泄，任由晶瑩白皙的胴體暴露在空氣中，對著牡丹開口道:“食物。”

　　牡丹將身上的包裹朝她一扔，那紅衣女子素手一揮，包裹炸裂開來，露出被冰雪凍得極硬的生豬肉，上面還帶著凝結的鮮血。

　　到了此時她也顧不得什麽形象，直接對嘴便咬了下去，狼狽地啃食著，像是當年紀城鬧饑荒的難民一般，滿嘴皆是腥臭的氣息，她卻毫不在意。

　　“好久沒吃過東西了，本來指望手腳長好了出去找吃的，哪曉得根本出不去，外頭雪太大了。”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牡丹聽著也不以為意，這事兒很多年前她就知曉。

　　白崖山本來是沒有雪的，四季長青。

　　後來耳靨把她關進了蒼狗洞中，外邊兒就下起了大雪。

　　這雪是為她而下，所以沒有耳靨的同意，她將永遠被困在洞裡，一輩子出不去。

　　“雪下不了多久了。”耳靨盤坐在寒潭旁，靜視著寒潭中的倒影，語氣淡淡。

　　紅衣女子停下了嘴，埋頭把嘴伸到寒潭裡大喝了幾口，將還未咀嚼到位的碎肉一骨碌咽進肚子，明眸閃爍。

　　“我還以為你要把我一輩子關在這裡。”

　　耳靨沉默了會兒，說道:“留你一條命，我已經仁至義盡。”

　　紅衣女子道:“是，這是我欠你的……可出了蒼狗洞，不也是進了另一所囚籠?”

　　“解開與止水將軍的聯系，你自然能夠離去。”

　　紅衣女人一怔，隨後認真道:“秦臻是魔教的聖女，她不是傻子，你用這麽拙劣的手段哄騙她可不好。”

　　“第五止水就是一個當年爭執的犧牲品，可憐蟲，但他修為通天，我若是解開他的鼎爐結，只怕下一刻他就會砍了我的頭，我哪裡還有命活著離開夏國?”

　　耳靨聞言不再多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收拾抖落了紙傘上的雪花，牽著牡丹的手往洞外走去。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等明年開春雪停了，你就去將軍府找他吧。”

　　秦臻望著二人的背影走出蒼狗洞，美眸裡平靜無比，出神一會兒後便繼續抱著地上那堆生豬肉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邊吃嘴裡邊發出滿足的讚歎聲。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