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侍衛一臉的正氣,瞧見這巢鵲湖邊兒上的屍體百余具,臉色很不好看,這些人是狄清揚的親衛,也是由他一手栽培,幾乎都是化蝶境界的修士,還有幾人已經邁入潛霄,如果正面遇上,這支軍隊絕對是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而對方出手的似乎隻有一人。
“那人就算不是擎天境界的修士,恐也相差不遠了,這些人由小人親自栽培,此次圍剿也是有備而來……如果大人的眼光足夠準,那麽就隻能說明對方多半就是仙級的修士。”
仙是人山,擎天境界以後的修士的統稱,這些人已經從天地間悟出了自己的神通,又能縮地成寸,來往行走就算是烈馬飛鳥也遠遠及不上,速度極快。
“難怪不進王城,到底是修為太高,怕將軍府的那位出手。”
狄清揚沉思許久,看著波瀾不生的湖面,心中不斷排除一些人選。
“冥府是天下間最神秘的殺手組織,從來無人知曉其根底,更不知冥府建於何處,有人說冥府發源地是一座黑城,於天下間許多地方出現又消失……雖然我沒有見過,但那人的話我信。”
“其實黑城已經數百年沒有人提及,冥府自夏皇登基以來也在世間鮮有活動,此次突然現身其目的尚不明確,方圓回去好好安撫一下這些人的家屬親眷,這事兒我稍後會跟夏皇明言,你們且做好準備,我料想對方未必會收手。”
方圓頭一低,拱手待狄清揚離去,回頭看著正在收拾屍體的幾十人,心中沉重,陰雲密布,握住刀鞘的手也變得越發炙熱。
擎天境界的修士在這個世界上很稀有,甚至可以說是鳳毛麟角,細數出來名字都能一一記住,無邊無垠的神州疆土,就算算上各大門派,能夠找出來的明明暗暗也就幾十個人頂天了,這些人是不敢肆意與夏國為敵的,除非背後真的有什麽不得了的勢力在支持和包庇。
――譬如冥府黑城。
幾百年不見的一座神秘城市。
如果不是當年劍閣的水娘子手持桃木劍一路窮追猛打,夏國此時的日子絕對沒有這般好過。
狄清揚縱一匹快馬疾馳入城,不顧城門口的官兵吆喝,一路到了宮牆內才下馬,急匆匆朝著蟠龍殿走去,那裡是夏皇辦公的地方,平日裡他大都待在蟠龍殿中處理瑣碎國事,狄清揚剛跨過百級石梯,一入殿門便瞧見了夏長秋和陳相國在議論什麽。
夏國近年來十分安寧,沒有什麽大事發生,所以也很少會有臣子單獨來行見夏皇,夏長秋眼神瞥過,見著了面色凝重匆忙的狄清揚,他拂袖起身,一把刨開陳相國的身體,迎了上去。
“小笛子今兒個臉色這麽不好,怕不是最近縱欲過度,陰陽失調了。”
狄清揚沒有一點兒玩笑的意思,也不避諱陳相國,草草跪下行了個臣子禮便直接開口道:“渭城附近恐有擎天境界的修士在隱匿,具體原因不明,是冥府勢力的人,希望陛下能夠下令讓第五將軍協助調查此事。”
“……的確,幾天前冥府派人去白梅莊刺殺宋兼之,好在他早有預料,讓老朽事先做了準備,撤開了一部分周圍的民眾,後來刺客伏法,第五將軍打整現場,沒有引起恐慌。”陳安之就在身後附和,聽得夏皇眉頭一皺。
“冥府……”他緩緩念叨著,眼中意味不明。
“將軍府的人關系到渭城的安寧紀法,輕易不可擅動,朕將百鬼交予你手,小笛子可以帶他們去查案。”
狄清揚微微遲疑,
低聲道:“百鬼是宮廷高手,他們一旦撤離,陛下的安危又該如何保證?” 夏長秋不耐煩揮手道:“朕自己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畢恭!去把朕的的手印送到小笛子府上,順便再和百鬼知會一聲。”
一旁侍奉的老太監頷首,踩著碎步離去。
夏長秋回頭又看著狄清揚,緩緩說道:“大約兩個時辰後他們就會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來找你,小笛子自己好生安排。”
狄清揚叩首於地,沉悶響聲在偌大的蟠龍殿中回響,而後他便起身快速離去。
待他背影消失,陳安之蒼老的眼神裡卻越發得凝重,他瞧了瞧夏長秋的背影,恭敬說道:“陛下應當清楚,冥府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情,此番他們重新入世,想來是有周到的謀劃,狄大人的能力固然足夠驚豔,可……”
他欲言又止,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了,夏長秋兀自歎了口氣,別有意味地回道:“邊疆動亂,夏國的國力大都被消耗在了十萬大山的出口,水娘子若是還活著,朕自然不必像今天這般束手束腳,相國以為朕留在渭城的實力能有幾分?”
陳安之沉默許久後,跪拜於地。
“事在人為,這個局……咱們慢慢破,陛下不是一個人。”
夏長秋不語,過了一會兒突然說道:“相國隨我去后宮換上便裝,劍閣的拙劍峰新收兩名弟子,到了狄清揚的府邸,你隨我去瞧上兩眼?”
陳安之眼神微凝,起身一撫官服褶皺,試探性地問道:“您還是老爺?”
夏長秋偏頭看著陳安之,微笑道:“要不我給您當孫子?”
陳安之腿腳一軟,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驚惶道:“老糊塗了!老糊塗了!您是老爺!我是孫賊!”
夏長秋大笑數聲,搖搖頭出了殿門,陳安之急忙起身弓著腰追了上去。
順著長廊行至狄府,門口的下人一見夏長秋嚇的忙不迭跪在地上,剛想大呼萬歲,卻被陳安之低聲製止。
“別亂叫,聽說最近狄府來了客人,帶我們去見見他。”
那下人不敢聲張,伏在地上諾諾,而後起身帶著二人悄然從一條人相對極少的路走到燕裳歌他們所在的客房門前。
陳安之揮揮手,示意那下人可以離開,他如蒙大赦,對著二人大拜。
待他走後,夏長秋剛想推門而入,手伸到門口卻變成了輕叩,三聲以後他便安心站在門外靜等,並不心急。
沒過多久,一聲輕輕地木鎖抽開摩擦聲,門房大開,燕裳歌奇怪地看著門外的二人,開口道:“請問你們是……”
陳安之花白眉頭微挑,慈眉善目道:“我身旁這位是狄府的管家,我是狄府後院負責飯食的下人,聽說狄府來了新客,就來瞧瞧,順便嘮嘮嗑。”
夏長秋點點頭,細細打量著燕裳歌,面色看不出悲喜。
燕裳歌略一遲疑,閃身為二人讓出門道,回頭去了屏風內將床上修煉的嬌嬌點醒,而後把薄被覆於她身,裹住脖子以下的地方。
提了壺茶水來為二人倒滿,燕裳歌坐在夏長秋的對面,那站著侍奉在一旁的陳安之卻將茶水還於燕裳歌的手中,垂眼笑道:“公子與老爺喝,老朽就在一旁侍奉著,不礙事。”
屋外的明媚與花草芬芳偷偷順著窗戶的細縫溜入,夏長秋將木窗推開,有微風吹入,他狠狠吸了口氣,對著燕裳歌說到:“我身在皇宮狄府內,所以以國號為姓,你就叫我夏總管即可。”
燕裳歌點點頭,眼神有些飄忽地望向窗外,隨口敷衍道:“總管高興就好。”
“公子姓甚名誰?從哪裡來?”
燕裳歌伸手將杯中茶飲盡,平靜回道:“燕裳歌,紀城農戶人家,後值饑荒,僥幸活了下來,因為機緣巧合遇見了狄師兄,他收我與嬌嬌入了拙劍峰,於是成了師兄弟。”
夏長秋聞言讚道:“這就是緣分,拙劍峰六年不曾收徒,一收就是兩位。”
燕裳歌自顧自地斟酌,眼神微凝,他又淡淡說道:“夏總管倒是很清楚拙劍峰的事情,是狄師兄與夏總管提及的嗎?”
夏長秋點頭,隨後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道:“本總管最近有一些疑惑,望公子能夠與我解答。”
燕裳歌一怔。
“總管請說,燕裳歌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