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裳歌以往沒有任何一個時候會像今天這般把持不住自己,在他看到桃子後便立即忽略了空氣中散發的烈酒豆花香氣。
嘴裡這桃肉汁水甘甜豐潤,其中似乎蘊含著一些其他的東西在裡面,二人吃的時候卻又說不上來,隻覺得口齒生津,就連身上也舒坦了不少,燕裳歌先前因為過度使用自己的氣海力量而脫力的症狀正在明顯減輕。
他朝著院子裡的三層小閣樓望去,中年人進去後似乎在午休,裡面隱隱有鼾聲,遲疑許久他最後沒有選擇打攪,隻是心中仍會覺得神奇。
事實上,修行界遠遠不如他想的這般奇妙,就在凡塵之中,隻是礙於夏朝的王法規律,修行人不敢肆意動用非人的力量去幹擾平民生活,其他地方小打小鬧倒還罷了,若在王城之中這麽做便是死罪。
所以因為夏國的調律,在渭城裡頭,修行界和人間被分隔的很開,兩者互不干擾。
然而亦有大能可以大隱隱於市――譬如眼前這根桃樹,它的根栽在凡間塵泥之中,枝椏果實卻開在太上青冥間,燕裳歌不明白究竟是這樹本身太奇妙,還是院子裡的那位中年人修為通天。
這都不好說。
所以他沒有貿然打攪正在午休的中年人,即便是此刻他非常想像中年人請教一些事情,即便是還想順便蹭兩碗豆花下肚。
於是等嬌嬌也吃完了手中的大桃子,他便低頭跟嬌嬌說了兩句話,牽著嬌嬌離開了豆施巷子。
重新回到了人潮密集的大街上,耳畔又傳來各種小販的叫賣聲,二人的側手有江水流動,遠處的大橋橫跨數十丈,就佇立在江水之上,連接著渭城東西兩岸,像這樣的大橋在渭城中一共有三座,橋下江水滔滔,尋常時候水流尚且溫和詳靜,一旦遇見暴雨天氣,不消片刻即是浪潮翻滾,船隻根本無法在江面上存活。
所以王城的人想要來往行進於渭城東西就隻能走石橋。
直至終於路過了那處夏長秋所述的青樓戲院,燕裳歌和嬌嬌才真正地被嚇住,他們從未想過在王城之中竟然還有這麽一處豪華鼎盛之地。
戲院與青樓同在一處極大的花園之中,四處園林皆被修剪的十分工整清潔,繽蝶陣陣就在空中飛舞,翩然起伏,不少俏麗的才子佳人在花園裡卿卿我我,談笑嬌嗔之聲不斷。
花園的盡頭是一座大莊園,修建頗有些嵐町公國的奇幻色彩,與莊前花園的古典美大不一樣,燕裳歌帶著嬌嬌走過不少俊俏的男女身邊,空氣裡滿是旖旎與一種說不出來的情味兒。
那偶爾聽見的一些男女情話讓嬌嬌面色通紅,呼吸聲也急促了些,不自然地瞥過目光看了看平靜的燕裳歌。
他似乎沒有受到影響,專心地牽著嬌嬌一路朝莊園走去,那裡門口有幾位穿著暴露的俏麗女人站著,或是在招呼客人,或是單純地在陽光下欣賞眼前的美景。
嬌嬌遠遠看著那幾個女人胸前的巍峨與眉眼裡的俏柔含波,小臉頓時煞白了不少。
“這位姑娘,敢問趙翻雲在何處?”
燕裳歌面色平靜,目不斜視,一直緊緊盯著面前姑娘的胸前。嬌嬌瞧著燕裳歌的眼神,緊咬嘴唇,看向女人的眼裡滿是敵意,很不舒服地踩了燕裳歌一腳,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一時間不禁有些悻悻然。
那女人唇角揚起一抹媚笑,七分敷衍,三分勾引地說道:“小弟弟,姐姐可不是‘姑娘’哦……你可以叫姐姐牡丹,至於趙翻雲先生今日不唱戲,
你和這位蠻族的小姑娘若想來聽戲,得再過些天等到入秋時分。” 她說完便饒有興趣地伸出蔥蘢玉指想挑起燕裳歌的下巴,卻被嬌嬌機敏地一把抓住,嬌嬌手裡的力量越發用大幾分,似乎想給牡丹一點顏色看看,卻不想牡丹面色絲毫不改,笑盈盈地看著嬌嬌。
“喲!小姑娘脾氣還挺大!放心~姐姐不喜歡小孩子,對你的小情郎沒興趣,覺著小孩子可愛罷了。”
牡丹那句‘情郎’說的嬌嬌蒼白的小臉浮現一抹嫣紅,卻又生牡丹的氣,不肯松手。
“嬌嬌松手。”燕裳歌瞟了她一眼,少女癟癟嘴,極不情願地放開,那根玉指間的滑軟讓她嫉妒。
蠻族人的皮膚比不得夏人嬌嫩,尤其是牡丹這般煙花女子,長時間未做過重活,皮膚保養更是比尋常女兒還要鮮柔,幾近滴水。
燕裳歌對著牡丹一拱手,低聲說道:“我與嬌嬌乃是趙先生的同門,此番來找他是有要事,並非前來聽戲,望牡丹姐姐行個方便。”
牡丹聞言臉上收起了笑意,仔細打量了二人一番,柔聲問道:“有信物嗎?”
燕裳歌掏出懷裡帶有犬牙痕跡的沉香木,遞給牡丹,牡丹輕撫上邊兒的痕跡許久,美眸中有些出神。
“跟我來吧。”她輕輕說道,將沉香木還給燕裳歌,轉身搖曳著誘人的軀體朝莊園內走去,燕裳歌牽著嬌嬌跟在她身後,少女死死盯住女人挺翹豐滿的屁股,眼神裡有殺氣,還有一些委屈。
燕裳歌心中覺得驚奇,牡丹方才的動作裡其實透露了很多信息,沉香木上的齒痕隻有劍閣的人才知曉其意義,而且除了拙劍峰上的弟子大都是身份崇高之人,她一個外人知道這件事,足以說明這是趙翻雲對她的信任。
“對了,以後不要再直呼耳靨的名字,他不喜歡別人叫他趙翻雲,你們可以叫他的戲名耳靨。”
燕裳歌聞言一怔,重複一遍道:“二爺?”
牡丹略一沉默,解釋了一下耳靨的字面結構,燕裳歌一下就明白了。
“真是奇怪的名字。”嬌嬌小聲嘀咕著。
……
牡丹帶著二人來到一處溫池畔,裡面有一個穿著單薄汗衫和短褲的俊美男人躺在溫池之中,四周霧氣升騰,白煙彌漫,起伏不定,仿佛仙境。
池中有幾位赤著軀體的女人服侍在男人左右,溫柔仔細幫他推拿著,從頭到腳。
“耳靨,這兩個小家夥找你,是你的同門。”牡丹柔聲說道,輕輕撩起耳畔青絲,原地站著未動。
耳靨眼皮都懶得睜開,輕輕揮手。
“出去。”
牡丹聞言頷首,美眸裡有一絲落寞,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二師兄。”燕裳歌微微拱手,嬌嬌也學著他的動作,念叨一聲。
耳靨咂巴了下嘴,一改方才對牡丹的冷漠,溫聲問道:“你們要一起泡澡嗎?”
燕裳歌瞥了嬌嬌一眼,低聲說道:“謝過二師兄好意,今日來見師兄確實是有事,泡澡就不必了。”
耳靨點點頭,伸手打了個響指,身旁的女人上了池岸,O@著穿好了紗衣,帶起片片香風從燕裳歌和嬌嬌身旁款款而去。
“說說,我聽著。”不知是由於同門又或是其他原因,耳靨對二人十分耐心溫和, 一點兒沒有疏遠感,雖然話裡總有淡淡的清冷,但比起方才那些女子,燕裳歌與嬌嬌所受到的待遇不可謂不好。
燕裳歌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拉著嬌嬌盤坐在青石板上,仔細認真地說道:“我名燕裳歌,身邊兒的這位少女叫作李霸剛,是蠻族人,我喜歡叫她嬌嬌,前些日子因為機緣巧合被三師兄狄清揚收入門下,但我身子先天匱乏人體精氣,十分嬌弱,下山來尋狄師兄時遇到宮中的一位貴人,他與我說二師兄能治我的病……於是我便來了。”
耳靨沉默了很久,暖霧水汽在他身遭彌漫朦朧,二人也不急躁,靜靜等待他的回復。
“這個世上隻有一個人能治你的病,那人叫做金不換,是你們的大師兄。”
“事實上,他在十五年前已經救過你一次。”
燕裳歌聞言心頭一震,瞠目道:“十五年前我……”
“才出生,是吧?”耳靨打斷他的話,燕裳歌面色嚴肅地點點頭。
“他在你的泥丸宮上做了手腳,你先天便與世上人不同,這世上的人兒生來命若螢火,而你卻偏如繁星皎月,他那時恰巧注意到了你,你的存在有違世間法,所以沒有辦法長久存活,金不換對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用了一些手段掩蓋住你身上的天機……”
“天道?”燕裳歌眉頭一皺。
耳靨搖搖頭,稍微支起身子靠在池邊兒一些,歎道:“大概是這麽個意思吧,世界的規則是死的,到了金不換那個境界的修士,想幫你改點命數其實不難,也正因為是他下的手,所以隻有他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