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到金村也就五百米的距離,途中有座拱橋,金俊逸對這座拱橋可謂印象深刻,他記得兒時與兩個姐姐經常在橋下洗澡,從幾米高的拱橋上跳下去那是家常便飯,為此沒少埃父親打。
過了拱橋家便近了,金俊逸站在拱橋上,抬頭看了眼幾百米開外金村的樣貌,心中暖暖的,眼眶一些紅潤。
時隔22年再次歸來,幻想中的一切近在眼前,橋是這座橋,路是這條路,家還是印象中的家。
村頭有間小賣部,賣東西的是位慈祥的老奶奶。傍晚時分,村裡人用過晚餐後都會聚在小賣部聊聊天,打打牌。小賣部成了金村很重要的一部分。
“俊逸啊,放假了啊?”
眼尖的村民老早便發現了金俊逸,客氣地打起招呼來。
“太叔公。”
金俊逸愣了愣神,他與太叔公也有很多年未見了。太叔公是位老黨員,可惜膝下無兒無女,村裡為了照顧他,在祠堂邊上特意建了座一層的小瓦房供他居住,平日裡村民們有些吃不完的瓜果都會往他那送上一些。
太叔公見多識廣,總愛講一些老故事,頗受孩子們的歡迎,金俊逸覺得自己的童年也是聽著太叔公的故事長大的。盡管隨著年齡漸長,他對太叔公口中的那些故事開始生出懷疑,卻絲毫不影響太叔公在他心中光輝的英雄的形象。
太叔公嘴裡叼著旱煙,從小木椅上起身,伸出乾膩鄒巴的手從衣服兜裡掏出幾顆糖遞給了金俊逸。
“娃兒,這是你太叔公上午去鄰村拋梁撿的糖。”
“太叔公,您留著自己吃吧。”
“老嘍,牙沒了,肉都咬不動勒,還怎地吃糖,快拿著。”
金俊逸不再拒絕,與太叔公告別後他心中有些不忍,他記得太叔公也逝於1998年,僅僅比母親吳佩香晚走了36天。
誰能想到此刻還生龍活虎的太叔公會在短短36天后壽寢正終,並且死後還導致了一場極大的風波,以至於連入土為安都變成了奢侈呢。
命運作弄?
沒人躲得過命運作弄!
沒人躲得過命運作弄?
總得試試看吧。
熟悉的青苔路,熟悉的弄堂,熟悉的瓦房,熟悉的祠堂,熟悉的院子以及院裡的樹。
院子沒有圍牆,隻是種了六顆柚子樹與三顆桔子樹,以及樹底下用爪子拋著泥土的十幾隻雞鴨,這些樹是金俊逸剛上一年級時與兩個姐姐一起種下的,按照時間推算已有八年時間了,柚子都吃了無數波。雞鴨是年後抓來養的。
他站在樹下有些愣神。
“鵝,鵝諤諤……”
屋內傳來熟悉親切的聲音,屋內走出一位穿著花圍裙的中年女子,女子不施粉黛的臉上有些疲倦,手裡還盤著一盆稻谷,剛出房門,那群樹下的雞鴨像聽到母親呼喚般,夾著尾巴跑了過去,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媽……”
金俊逸隔著幾株柚子樹,深情望著母親吳佩香,輕聲喊了幾句,卻被嘈雜的雞鴨叫聲給壓了下去。
母親吳佩香是個可憐人,她十六歲嫁入金家,勤奮持家,卻攤上個好吃懶做,又嗜酒賭如命的男人。一年到頭靠著做農活養了一大家子不說,還時常要替她男人還債。
金俊逸自小便對父親金耀祖不太喜歡,他看不喜歡父親好吃懶做的樣子,更不喜歡他醉酒後撒酒瘋家暴母親時的模樣。
“小俊,你怎麽回來了?”
吳佩香發現了躲在柚子樹下的金俊逸,
連忙放下臉盆,快步走了過來。 “媽。”金俊逸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直到此刻他都懷疑,這一切是否隻是自己穿過那座年代廣場時打盹做的夢。直到他撲倒在吳佩香懷裡感受到母親的溫暖後,他才笑著讓眼淚不再崩著。
吳佩香見狀還以為是自己的孩子在學校被人欺負了,連忙替他拿下書包,正色問話,“小俊你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你告訴媽媽,媽媽給你評理去。”
“沒有。”
金俊逸使勁搖頭,伸手抹去了淚水,擠出一絲笑容,“我隻是見到您高興而已。”
“這傻孩子,你都粘著媽十五年了,還嫌沒看夠啊。”
“看不夠。”
“這話等你娶了媳婦再說,到時別忘了娘才好。”
“忘不了。”
“晚上媽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荷包蛋。”
“嗯,我要多放點辣椒。”
母子二人的聊天再平常不過,吳佩香並未覺查出金俊逸的不同,金俊逸也始終保持著兒時的姿態跟母親對話,某段時刻,他多麽渴求時間就此停住該,可轉念他又想到了妻子唐冉冉還有14天就要出現在自己生命中。
喂完雞鴨後,吳佩香這才想起今天不過是周三,按理說這個時間兒子應該呆在學校的。她急忙放下手裡的活,將金俊逸叫到房間,準備好好談談。
金俊逸從母親的臉色中看出了些端倪,腦海裡飛快地想著如何解釋翹課的行為。
編個故事?十五歲的孩子能有什麽故事。
實話實說?絕對不行,到時母親肯定以為自己傻了,非得送自己去醫院不可。
理由,理由,得快點找個理由。金俊逸突然想到王芷茱,她此刻又找了什麽理由呢。
“小俊你實話實說,是不是學校出了什麽事了?”吳佩香焦急望著孩子,希望能通過金俊逸的表情看出什麽端倪,她了解自己的兒子,若是真出了事,兒子還不什麽都寫在臉上。
十五歲的金俊逸是個一說謊就臉紅的孩子,可擁有三十七歲思想跟靈魂的金俊逸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卻是個老油條,喜怒於色,只看他是否願意。
“媽,真的沒什麽事。”
“那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今天才周三呢。你姐都沒回來呢。”
“姐她們是在三中讀書,跟我的二中又不一樣。”金俊逸想了個理由搪塞吳佩香,“我們學校昨天考了第二單元的試卷,學校這才提前放假的。估計姐她們也快放假了。”
“考試了?”吳佩香突然拿過金俊逸的書包拉開拉鏈在裡面翻了起來。
金俊逸暗道不妙,剛想解釋一番,卻發現母親還真就從書包裡取出來一份試卷,第二單元英語測試試卷,金俊逸100分。
100分的試卷,自己真就考了個滿分?
金俊逸眉頭微蹙,他覺得有些奇怪,前世的記憶中,第二單元的考試應該是從周三下午才開始考,也就是今天自己與王芷茱回校的這段時間才開始考試的,為何這張試卷會提前出現在自己書包裡。
難道因為自己的出現,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改變。時間變了,事件也變了。那麽三天后的車禍還會出現嗎?
“語文跟數學試卷呢?”吳佩香翻遍書包也沒找到其余兩門試卷,不免覺得奇怪。
“沒……還沒發下來呢。”
“嗯,小俊乖,又考了個一百分。”吳佩香伸手摸了摸金俊逸頭髮,而後井然有序地整理起書包,“趕明兒個我去縣裡給你買好吃的。”
“不行!你不許去。我不吃燈芯糕,你也不準去縣城。”
金俊逸心中咯噔一下,臉慘白如雪,猛然站了起來,幾乎咆哮著用命令的語氣喊出這段話。
吳佩香微微蹙眉怔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被自己孩子奇怪的表現嚇到了。
金俊逸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緩緩解釋道:“媽,我的意思是我已經長大了,知道你跟爸賺錢也不容易,不能再亂花錢。”見自己的說詞有些無力,他隻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對了媽,爸呢,怎麽沒看到他?”
“他出去做零工了,估摸著就快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