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些天的花系集團交流會結束以後，諾亞與鳶尾集團首席科學研發官許梧桐小姐進行了一次私人會談。

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神經脫落技術。

2000年3月，鳶尾集團董事長張易先生逐漸病重，為了和癌症對抗，或者說為了自救，他與許中鏡開始著手成立基因工程研發中心，寄希望於借助基因技術開發出對抗癌症的藥物。

這個方案在當時來說，基本就是最優解，也一致獲得了集團所有科研人員的同意。

除了張少虛。

他認為基因工程雖然有可能是癌症最終的答案，但是短時間內想要取得進展難度太大。

換言之就是，基因工程救不了父親的命，也救不了自己的命。

於是，時年只有二十歲的張少虛提出了“神經脫落”方案。

他認為，人類的意識可以看成是一個數字化的數據庫，而數據內容自然也是可以自由的下載和上傳。

神經脫落方案就是旨在用神經內科處理，讓意識脫離後丟棄舊體來實現意識下載，即便身體死亡，意識也可以保留下去。

一勞永逸。

在當時而言，這個提議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而且即便是退一萬步講，張少虛提出的神經脫落技術可以研究成功，也只是提供了下載這一環節的技術方案。

接下來的意識轉移和上傳，根本無從談起，一樣是遙遙無期。

更別說最後還會涉及到新身培育了。

克隆人體，哪怕是在十多年後的今天，也仍然是一個談虎色變的話題。

所以這個方案並沒有得到張易、許中鏡以及鳶尾集團的支持。

但張少虛也並沒有打消這個念頭，私下已經開始就神經脫落技術開始前期準備工作。

2001年，鳶尾集團基因工程研發中心成立的發布會上，張少虛遇見了一個人，老諾亞·艾靈頓。

當時老諾亞·艾靈頓手裡已經有一個版本的神經脫落技術，但因為其在基礎架構存在缺陷，經過試驗後的意識轉移，伴隨而來的是大量記憶缺失。

這一道技術難關將老諾亞擋在意識轉移的門外長達十余年。

直到，知名生物科學家張少虛終於長大成人，兩人在神經脫落技術上的看法一拍即合，立刻在私底下展開了合作。

多年以後，神經脫落技術首例真人意識下載實驗成功，對象自然是老諾亞·艾靈頓。

但張少虛到死也並不知道，凌霄集團此時已經有足夠的上傳技術以及克隆儲備，可以讓諾亞·艾靈頓“復活”過來。

否則，他也不會走異血路線了。

而諾亞之所以隱瞞手裡的技術，從而導致張少虛投入“異血”的懷抱想要垂死掙扎，原因有二。

其一，他不想暴露凌霄集團的真實實力以及自己的真實身份。

其二，蝴蝶與命運。

如果一個微小的變化就會影響到實物的發展，那麽拯救一個原本應該在33歲英年早逝知名生物科學家，扮演上帝改變一個人的既定命運，無疑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從頭到尾，諾亞都隻想安靜的來，然後安靜的走。中間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回到原來的時空服務。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和許梧桐談過以後，

諾亞算是死心了。張少虛顯然並沒有將神經脫離技術留下來，至少沒有留給許氏爺孫。

這也就意味著，阿布的生命所剩無多了。

諾亞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取在阿布進入冷凍艙以前，完成自己多年心願，同時也是阿布一生的夙願，回家。

所以凱瑟琳實驗室舉辦的這場小型聚會結束以後，諾亞並沒有立刻離開。有很多事情，他需要借這個機會問一問凱瑟琳。

不過還是那句話，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直接問。

實驗室人去樓空以後，凱瑟琳帶著諾亞在實驗室裡轉悠了起來，這裡又更新了一批新設備，帶金主參觀一下是基本禮節。

“聽說你的公司最近正在研究摩擦納米發電技術?”凱瑟琳問道。

“是的，在一次偶然的導電原子力顯微鏡實驗中，我發現在金屬二維半導體材料摩擦體系中，存在著一種特殊的連續直流電生成現象，如果通過原子層沉積技術對界面氧化層厚度精確調控，可以得除一種指數衰減關系，驗證摩擦直流電的量子隧穿機制...”

永遠不要忘了，諾亞也是一名優秀的物理學家，專業術語那也是隨口就來。

“我猜猜，矽基材料?”

“確實是什麽都瞞不過你，還好你不是我的競爭對手，否則凌霄集團肯定就沒有飯吃了。”諾亞打趣。

兩人就這樣說著，很快就來到了一間量子實驗室。

“我聽說，你在去除波函數坍縮的情況下解出了新型薛定諤量子方程，證明了多元宇宙的存在?”諾亞開始把問題往自己想問的方向引。

“確實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凱瑟琳用諾亞的原話回答了他。

凌霄集團雖然是英倫企業，諾亞也是英倫人，但因為花系的原因，和世界很多國家地區都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在美利堅，和許多大資本都有著根深蒂固的合作關系。

除了凱瑟琳實驗室以後，還讚助了不少知名科學實驗室，和美利堅國家科學院關系也不差，弄到這點消息其實難度不大。

“是的，但這是一個偶然事件，如果不是鄰州的那次量子糾纏現象，我也沒有可能這麽快，甚至永遠都不可能解開這個方程。”

凱瑟琳這話沒有一點自謙的成分，要知道上次在受到環形炸彈生命威脅的時候，她幾乎發揮出了自己最大的潛力，在缺少關鍵條件的情況下，將該量子方程更新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然後，在鄰州電影院收集到量子糾纏的數據以後，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厲害。”

這對諾亞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要知道他上次為了“激發”凱瑟琳的潛力，連綁架催命這招都用上了。

“對了，我帶你看看我現在的一個新項目。”

凱瑟琳說著，推開了量子實驗室的房門。

而諾亞，一眼就看到了最近的試驗台上那一台嶄新的設備。

“這是量子隧穿模擬器?”

“對，你知道在我們美利堅，很多女生小的時候，都希望要一些芭比娃娃、漂亮衣服什麽的，我卻從十多歲開始，就希望有一台這樣的設備，那時候我不知道早這樣一台設備有多難，一直到時空科技的新型控制器上市，才算勉強成功了。”凱瑟琳笑道。

這個故事，諾亞聽過。

“是的，在工業升級這件事上，我也需要感謝他，他們的董事長好像叫丁...”

“丁升。”

說到這個名字，凱瑟琳的思緒就飄回了東方古國一個小縣城的電影院裡。

“對，就是丁升，我私人的實驗室也拿到了一批新型控制器，確實很好用。”諾亞說著，還是把話題留在了量子隧穿上面，“你是準備通過模擬器來觀察勢壘貫穿嗎?”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諾亞雖然不動聲色，但心跳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

如果凱瑟琳回答“是”，那就說明...

她已經啟動幽靈計劃了。

在諾亞那個時代的物理書上，奧克斯頓博士與量子隧穿模擬器的關系，大概就像是牛頓與蘋果差不多。

這是凱瑟琳打開幽靈計劃第一道門的鑰匙。

而如果諾亞沒有記錯，凱瑟琳將會在幽靈計劃上花費四到六年的時間，然後才開始完善時間之箭。

只要幽靈計劃、時間之箭、阿布監造的那項工程，三大條件合而為一，諾亞回家就是十拿九穩的事兒了。

但反推回來也不難發現，原本應該在三年後才開始的幽靈計劃，提前了！

諾亞明白，世界，在改變...

“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難道是因為我?不對，如果是因為我，早就該偏離了...”

“諾亞，你在聽嗎?”

凱瑟琳的問話打斷了諾亞的沉思。

“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

“沒事，這台模擬器確實是用來模擬觀察勢壘貫穿現象的，接下來...”

“你在研究超光速量子隧穿?”

凱瑟琳話到一半，被諾亞打斷了並且接了下去，兩人相識多年，這樣的情形以前只會是倒過來發生。

“對，因為在量子力學裡，粒子不需要擁有比為勢還強的能量就可以掏出原子核，粒子可以概率性的穿透過位勢，逃出原子核位勢的束縛，在伽莫夫原子核位勢模型的基礎上，建立了一個有可能穿越原子核的模型，不過...”

說著這裡，凱瑟琳啟動了模擬器，準備展示一下目前自己遇到的困境。

是的，偉大的凱瑟琳·奧克斯頓也會有遇到困難的時候。

“不過，你的模型還缺少一個核心方程來解決動量反比和頻率總能的關系。”諾亞第二次接上了凱瑟琳的思路。

“諾亞，我發現你今天很不一樣。”凱瑟琳有些吃驚。

“是不是覺得我智商飆升了?”諾亞調笑道。

這個玩笑沒毛病，他手裡有來自未來凱瑟琳的錄音筆，就等於有了一份參考答案。

諾亞好歹是一個物理學家，看答案一點沒問題。

“沒錯，你今天確實比以前厲害了很多，希望這樣說不會傷到你。”凱瑟琳淨說實話。

“哈哈哈，沒事。”

諾亞正在思考要不要“指點”一下凱瑟琳。

所謂幽靈計劃，就是粒子如幽靈。

如果有遊戲愛好者，可以理解為讓粒子擁有了閃現甚至穿牆的技能。

如果早點幫凱瑟琳完成這個計劃，她不就可以全身心的投入時間之箭中了?

幫人幫己。

“半衰期。”打定主意後，諾亞吐出了一個詞。

“你說什麽?”凱瑟琳問道。

“沒什麽，也許是我想多了，我剛才在想如果先導出一個粒子的半衰期與能量的關系方程會不會...不對不對，行不通，行不通。”

每一個人都是天生的表演家，就看有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場合。

諾亞最為百歲老人，人生閱歷不淺，台詞功底不凡，硬生生的將一個標準答案掩飾成了錯誤答案。

畢竟這是凱瑟琳的心血，文抄公就不要出這個風頭了。

“半衰期...”

這話聽到凱瑟琳耳中，卻猶如醍醐灌頂。

——

布裡斯托，凌霄集團總部

“阿布，今天我想去看看地下工程。”

從凱瑟琳實驗室回來以後，諾亞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

“先生，你可是有好多年沒去地下了。”雖然這樣說著，阿布卻也很開心的在前面帶著路，“這樣也好，現在工程已經進入收尾工作，先生也該開始接手了...”

來到一間私密的辦公室，輸入一大串數字密碼，再掃描指紋、眼球以後，阿布拿出一枚鑰匙， 打開重門，裡面是一個升降電梯。

電梯只有兩個樓層顯示，一個A，一個B。

按下B，這道電梯就開始從凌霄集團大廈的總部開始往下而去。

很快，就來到了地面。

電梯依然沒有停下，而是一直往地下而去。

地下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最後，電梯一直來到凌霄集團大廈地底下整整一百五十米深的位置，才停了下來。

電梯外是一個十多米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環道。

由於這個環道太大，人類的身體太小，尋常人身處其中，一時間很難分辨得出這到底是一個什麽工程。

但如果去瑞士日內瓦歐洲核子研究中心，見過那台深埋地下100米，周長27公裡的大型強子對撞器的人，就不難看出，這也是一台大型粒子加速器。

而且更高，更大，更強。

環道內每走一段距離，都會遇到一些工作人員。

粗略估計，整個環道中至少還有近千名這樣的工程師。

“一轉眼，這麽多年了。”

諾亞伸手撫摸了一下加速器內壁。

凌霄集團超級粒子加速器項目成立於1995年，歷時十六年竣工，深埋地下150米，環道長達54公裡，前後總計動用了來自八十個國家，超過一萬三千余名科學家及工程師進行建造，光是保密協議都單獨建了一個檔案室來保存。

而總造價，也來到了史無前例的310億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