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琴淚眼朦朧,潸然淚下,在王起時而平靜,時而激憤的敘述中,暗自哭了好幾次。她再也不嫉妒了,更是為剛才聽王起說藍潔瑛是他的唯一的女神而產生的些許醋意感到羞愧!
“藍……藍姨她……她太苦了,也太慘了!”張琴緊緊的抓住王起的手,深深的陷入了藍潔瑛的故事難以自拔。
“是啊!家庭不幸,愛情無果,被強權侮辱,不僅求告無門,正義不彰,還被侮辱了她的強權收買無良媒體對她進行無恥抹黑和汙蔑,說她是‘神經病’,斷她的財路和生計,父母雙亡,車禍,自殺,破產……縱觀古今中外影史,我就沒有見過有比藍姐更悲慘的人了。叫她藍姐或者叫她的英文名yammie吧。她雖然比我倆大了近二十歲,但在我的心中,她就是不老女神,永遠年輕!”王起伸出手,攬住張琴的肩膀,又在女孩柔順的長發上親了親。
張琴便順勢將自己的頭擱在了王起的肩膀上,“嗯”了一聲。
“王起,你知道藍姐現在怎麽樣了麽?依然還是住公屋,吃低保?”
王起搖了搖頭,喃喃的道:
“不知道,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關注過藍姐的消息了。她現在是過氣明星,媒體對她的報道不多,有也是香江那邊的各種醜聞,我們這邊有牆,境外網絡又不準看。我還是幾個月前,有次在網吧上網,心血來潮,關注了一下藍姐的消息,從內地某娛樂報轉載的香江那邊的八卦新聞得知,她因為交不起一筆兩千塊錢的罰款而向港俯申請破產,開始領救濟,住鴿子籠大小的公房。
“不過,藍姐她那麽漂亮,現在也才四十出頭,即便是徐娘半老,那也是風韻猶存。藍姐跟一般的皮相美女不同,她是那種皮相和骨相結合的頂級美女,歲月都拿這種人沒辦法,哪怕老了,隻要稍稍打扮,微微化妝,就會很漂亮,很有韻味,加上又是以前風頭無倆,‘靚絕五台山’的紅星,追她的老男人應該很多吧?估計過段時間,撐不下去了,就會找個合意的人嫁了,然後相夫教子吧。”
“可是,王起,我剛才聽你說過,藍姐當初有不少一起出道的好姐妹,像你說的‘九龍女’什麽的,當初跟藍姐合作過的男星的名氣都不小,像劉德化,梁超偉,周新馳,鄭邵秋,周閏發這些人,劉德化,梁超偉,周星馳甚至當初都還追求過藍姐,現在,這些人,一個個都成影后,影帝和巨星了,他們就不能幫幫藍姐嘛?我不是說給錢,哪怕幫忙介紹點戲拍也是可以的啊!
“還有,藍姐的親戚呢?她的幾個哥哥和姐姐呢?怎麽不幫幫她?照顧照顧她?藍姐當紅的時候,她的那些哥哥姐姐,想必沒少佔藍姐的便宜吧?”張琴的臉上,突然出現了無數的不解。
“哼……哼哼……哈哈哈……”王起突然冷笑起來,一臉不屑的道:
“知道中國古話是怎麽形容戲子的嗎?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你紅的時候,朋友眾多,知己滿天下,每個人都想來捧你的臭腳――你看當初藍姐正當紅的時候,好多女星上架子跑上來跟她合照?想跟她‘稱姐道妹’的?!而你一旦落難,處於低谷,尤其是還得罪了他們惹不起,也不想惹的高層,大佬的時候,一個二個,立馬跑得比兔子還快,立刻跟你劃清界限,唯恐跟你有什麽牽連,進而被大佬,高層記恨!
“這就是娛樂圈,這就是社會!
“藍姐被狗仔隊爆出被大佬性侵的時候,為什麽那麽多藝人不敢發聲?那麽多導演不再請曾經紅極一時,現在風采依舊,演技精湛的藍姐演戲?哪怕不演主角,就演一些無關大局的女配?
“道理很簡單,這些人,一來畏於權勢,懾於淫威,擔心自己的前途受損而一起禁聲;二來,也未嘗沒有因嫉妒而落井下石的心理作祟――我們都順從了,都變乖了,甚至都被潛了,就你藍潔瑛清高?不肯就范?裝聖女?被大哥睡一下,搞一下就要死要活?還不吃嗟來之食?那我們這些‘功成名就’的人成什麽了?這不是在赤羅羅打我們的臉麽?
“所以,怎麽能讓你東山再起?怎麽能再給你機會?不在你身上踏上一萬隻腳就已經算仁義的了!
“至於親戚,古人早就說了,貧居鬧事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藍姐現在如果像八十年代那樣紅得發紫,她的那些哥哥嫂嫂,三姑六婆,肯定會對她又親又好,把她當觀世音菩薩來供奉!
“但現在的她卻如此潦倒落魄,住公屋,領政府救濟,生活得連他們都不如,還被無數無良的狗仔跟蹤,汙蔑成神經病,瘋子,哪個還敢來沾染她?
“這個社會就這樣,你清高自傲,不跟人同流合汙,你堅守住了自己,沒跟著別人一起墮落,沉淪,便反襯出了別人的卑賤跟低下,別人的沉淪和墮落,在別人的眼中,你就是異己,就是不合群,就該被整,被打壓,被孤立,乃至被汙蔑和被毀損!
“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
“我們這個社會,幾千年來,兜兜轉轉,反反覆複,不就是這麽一路承前啟後運行的麽?有什麽好奇怪啊?”
張琴被王起描述的社會景象給嚇住了,瑟瑟發抖,拉著王起的手,顫聲道:
“王起,你別嚇我!我們……我們生活的環境,真的有這麽嚇人和不堪?簡直……簡直太可怕了!”
見張琴被自己一時的激憤之言給嚇住了,王起便歎了口氣,也有些於心不忍,緊了緊摟著女孩肩膀的胳膊,緩聲道:
“唉,琴琴,我也是一時激動,替藍姐鳴不平而已!我們的社會雖然有各種各樣的黑暗面,各種缺點,流傳幾年前的各種陋習,但大體上還是好的。雖然有壞人,惡人,各種垃圾,但總體上還是好人居多。所以,你不要悲觀,要樂觀!我們都樂觀些,好吧?”
說到這裡,他不僅想到了蘇靜嫻第一次來劉家港找他,吃飯時,席間,他跟對方無意間聊到了國內官員的問題,聊著聊著,他也是越說越氣,最後搞得自己怒火滔天,被蘇靜嫻說成是“偏激”和“憤青”。
當時,王起保留了自己對官場的意見,並不承認自己是憤青。他隻是一個愛國家,愛民族,愛同胞的普通人。看到了國家的問題,社會的問題,而直言不諱的對蘇靜嫻指了出來。所謂愛之深,責其切,就是這麽一回事,跟盡責的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的缺點然後指出來希望其改成,變好,沒什麽區別。用句文青裝逼的話來說,便是:
為什麽我的眼裡滿含淚水?是因為我深愛著腳下的這片土地!
如果是外國人,其他民族出了問題,他才懶得發言,懶得提什麽鬼意見,管我鳥事!
但是他生存的國家,他所在的社會出了問題, 他沒辦法視而不見,隻許喝彩,不許喝倒彩!
他現在還年輕,二十歲出頭,真是朝氣蓬勃,血氣方剛的時候。如果像他這個年齡的年輕人,都像行將就木的一群老家夥們一樣,說話滴水不漏,做事四平八穩,你好我好大家好,什麽都好,圓滑世故,明哲保身,沒有任何一點棱角,毫無一點激情,他絕對會認為,這是社會的悲哀,更是民族的悲哀!
“或許有一天,我也終將如身邊的絕大多數人一樣,被環境同化,沒了棱角,藏了鋒芒,變得麻木不仁,變得明哲保身,變得利益至上,變得毫無操守,為了點蠅頭小利,便會睜眼說瞎話,出賣自己的良知,把存在說成不存在,或許,會有這麽一天……
“但是,絕不是現在!
“而且,我也希望,這一天最好永遠不要到來!就像我的女神藍潔瑛一樣,永遠保持一顆長不大的,如孩童一般的赤子之心吧!”
摟著張琴的王起,看著山下璀璨的燈火,默默的對自己說。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