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破曉的第一縷日光來臨之際,王峰瞪著自己的眼睛,終於近距離透過窗戶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波瀾壯闊的海景不僅沒有讓他覺得心曠神怡,反而是多了一絲茫然。那視線所及的沙灘與遠方黑色的海水連成一線,滾滾而來的黑色浪濤如同奪命的巨鐮,一次又一次向著孤島上的人們展露著自己的鋒芒。
旅店備用的發電機已經開始運作,那嘈雜的聲響換來的寶貴電量,隻能夠維持幾個燈泡和一個冰櫃的運作。
所有的食材都被搬上了桌子,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在經歷了一夜的酷暑折磨之後,終於有機會涼爽了一下,躺進了冰櫃裡。
搬運屍體的兩個年輕人一遍又一遍清洗著自己的手掌,好似得了潔癖一樣。王峰很是能理解這種感受。他剛學習法醫那會兒,也是恨不能將自己的一層皮都給洗掉。可是隨著步入工作崗位越來越久,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便開始習慣了。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翻看著自己手機裡拍攝的照片,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摸出了一支煙,叼在嘴巴裡。
天剛亮,那個送他們來到小島的老漢就找上了門兒。帶來了一個大家最為不想聽到的消息。
所有的漁船,都被破壞了。
幾個不信邪的年輕人跟過去看了之後,確認了消息的準確性。這一驚天霹靂,徹底斷送了眾人短時間離島的可能。
被屏蔽的訊號,被破壞的漁船。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這座島成了死地。人們開始變得慌亂,在得知一切之後,他們甚至開始有了狂躁的傾向。
不少人拚了命一樣向旅館的工作人員索要說法,也有人成群結隊在海島上搜尋著,指望能夠找到哪怕是通往大陸的暗道也好。
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可是也並不短暫。至少對凶手來說,足以給他二次作案的機會了。
吳晴晴抱著自己的電腦,整個人蜷縮在命案現場的大門口兒,清晨的陽光灑落進屋裡,透過鏡子的反射照在了她的臉上,她歪了歪腦袋,找了個照不到的姿勢,繼續著自己的做夢大業。
“還要殺人嗎?”王峰審視著屋子,實在是想象不出,除了繼續殺人之外,還能有什麽原因讓凶手把自己等人困在這小島上。
屋子裡的視野終於清楚了不少,王峰小心翼翼走了進去,開始進一步的勘察。
案發現場在很是凌亂。
他的蹲守確保了在他到來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人進入過案發現場。除了那兩個他叫來搬運屍體的年輕人。
屋子裡凌亂的酒瓶,四處亂扔的衣物,掉在桌子下面的電視遙控器,包括那女人價值不菲的挎包,就那麽隨意的扔在了牆角兒。同樣價格不菲的高檔化妝品從挎包裡掉了出來,散落一地。
這種種不合理的跡象充分表明了屋子裡除了女人的存在之外,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或者說,是另一個男人的存在。
他帶著手套,從地上捏起了一個煙蒂。一抬頭,便看到了沙發角落裡掉著的蕾絲內衣。襠部上汙漬明顯,不用說他也明白,這是激情之後的產物。
撕破了的絲襪就那麽搭在沙發扶手上,向所有人展示著它的主人活著的時候經歷了怎樣的瘋狂。
“怎…….怎麽樣?”
吳晴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晃晃悠悠走了進來。比起昨天來說,她對於命案的激情明顯減退了不少。她探頭探腦往浴室裡望了望,見屍體不在,便長出了一口氣。
“你想聽到點兒什麽?簡潔明了的案情分析,頭頭是道的案情解說,還是說,想要我直言不諱的對著某個人一指,說凶手就是你?”
吳晴晴聳了聳肩,斜靠在了門框上:“你這人真是不會聊天,這種節骨眼兒上哪怕是實話實說,也比你胡攪蠻纏要好上不少。”
王峰看了吳晴晴一眼,緩緩搖了搖頭:“不告訴你,就是因為你沒有必要知道。我可不希望我手頭兒的事情,會變成你小說裡的故事情節。”
一陣腳步聲傳來,木地板咯吱咯吱的聲響,讓兩個人轉過了自己的頭。
老漢依舊穿著有些發白的衣裳,袖子挽得老高。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些許遲疑,細細打量了王峰之後,仍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老人家,有事兒嗎?”
老人搓了搓手,面上帶著一絲尷尬,說道:“小同志,我,我知道你現在在忙殺人的案子。可是,可是有些話我還要講一講。”
“老人家你說。”
“我, 我一個孤寡老人,可就指著這條船討生活了,請你一定要幫忙抓住破壞漁船的犯人。我們這些漁民不容易,每天風吹日曬的,要看老天爺的面子才能混口飯吃。生活本就不容易,現在不止我自己的船,還有一個村子裡一同打漁人的船,也都給破壞了!這根本就是斷我們的活路。船壞了不打緊,我們自己好壞焊接一下湊合著還能用,可是那挨千刀的專挑發動機下手,我們……我替別人看船,這船壞了,老漢我實在是拿不出東西來賠償人家啊!”
老人滿是皺紋的手糾結在一起,不停地搓弄著。那是一雙勞動者的手,上滿布滿了魚線割出來的溝壑,甚至不少地方,仍舊貼著創可貼。可就是這麽一個辛勤的勞動者,卻被動的成為了受害者之一。
王峰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老人家,我們會給你一個說法的。”
老人聞言頓時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憨厚的笑容:“那就不打擾小同志查案了,你們忙,你們忙。”
老人心滿意足的走了。
吳晴晴看著老者的背影,咬著雙唇滿臉的氣憤。
“這人怎麽這樣?人家老人家多不容易,為什麽要破壞人家的船?”
王峰左右看了看,眯起了自己的雙眼:“當然是為了不讓人逃出這座島去。”
吳晴晴愕然地看著王峰,隻覺得隨著他話語出口,像是帶著冷意的寒風,瞬間襲過她的身體,讓她的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恐懼,慢慢開始佔據了她的心田,漸漸自她的面容上浮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