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響起的慘叫聲引起了王峰等人的注意。
在這茫然大霧之中,突兀響起的慘嚎就猶如地獄裡傳出的呼喚。所有人齊齊一個激靈,隊伍裡的兩三個女生甚至齊齊跟著尖叫了起來。
王峰隻覺得脊背一陣發涼,就像是有毛蟲以極快的速度爬過他的身體,讓人顫栗的同時,也讓人覺得心中愈發的分外厭惡。他瞪了眼睛,將耳朵豎得高高的。轉頭四望,試圖準確辨別聲音襲來的方向。
那斷斷續續的慘叫聲處處透著淒厲的意味,讓人有心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卻始終不能邁開前進的步伐。
人們在面臨未知事物的時候,絕大多數情況之下,都會下意識選擇止步不前。
“怎麽了?那邊那是怎麽了?”
“那是誰在叫?”
吳寬隻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格外沉重,仿佛那一吸一呼之間,都承載著莫大的壓力。
“我感覺,這聲音……有點兒像錢家父子的聲音。”
“不,這個聲音要年輕一點兒,是錢小武的!”
王峰咽了口唾沫,腦中浮想聯翩。
這該是什麽樣的手段,才能讓一個人驚慌失措,淒厲痛呼到如此程度?他韓國章,又是憑借著什麽在霧氣中穿行無阻,這麽快便找到錢小武的?
他猛然間想起吳晴晴說過的話,身上瞬間一涼,手心都開始有些冒汗。是了,一條訓練有素的狗,足以靠味道來追蹤一個人。
這該是一個多麽有毅力的凶手!
那能夠追蹤氣味的狗,豈是輕而易舉就能訓練出來的!
而且有了狗的幫助,尤其是在這能見度極低的大霧之中,和一條訓練有素的狗纏鬥,絕對不是什麽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那麽,慘叫當前,究竟是去,還是不去?
王峰的臉上有些陰晴不定,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法醫而已。而且,是一個年紀不大,又缺乏社會經驗的年輕人。可是,不論他是何種的身份,現在對於他來說,似乎可以做出的選擇並不多。
他臉上閃過一絲狠色,在這種節骨眼兒上,他身為唯一一個警務人員,若是畏首畏尾,怎麽能對得起自己衣兜裡的警徽,怎麽對得起自己一直以來所向往和堅持不懈的信念?就算不為了這些,只是為了旅館裡遊客的性命,他也一定要將他們抓住!
“走!我們快些趕過去!遲則生變,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將韓國章抓起來!”
眾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疑,可還是重重點了點頭,緊跟上了王峰的腳步。勇氣這種東西,可以掛在口頭兒,也可以放在心裡。可不論是哪種情況,在面對危機的時候,它都需要被切實利用起來,才能讓人們真正感受到力量,感受到自己仍有一搏之力,才會不對自己輕言放棄。
眾人都知道,他們跟在王峰身後,不是為了什麽虛偽的責任感,亦或是為別人爭取什麽活著的機會。
他們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單純的抓住凶手,然後讓自己安安全全,再不用擔驚受怕的活下來。
王峰跑在最前面,那粘稠的霧氣打在臉上,沒有絲毫清風拂面的觸感,反而像是行走在一望無際的泥潭之中,處處帶著腥臭的味道。
朦朧的霧中到處都是朦朧的影子,影影倬倬的,讓人看不真切,又不得不隨時提高警惕。不論是突然出現的樹,還是停靠在路邊的觀光車。甚至就連立在路旁的垃圾桶,都能讓眾人的心臟猛然一跳。
能見度實在是太低了。
奔行了不過兩三分鍾的功夫,王峰的身影猛然一矮,就這麽突兀消失在了眾人的身前。
一陣滾動的聲音的響起,他重重撞在了路旁的垃圾桶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一陣像是鈍刀砍中一樣的痛感襲來,王峰咬緊了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疼出聲來。這種感覺著實是不怎麽好受。他疼得額上直冒冷汗,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
“王峰?王峰你怎麽了?”
吳晴晴心急如焚的跑了過來,直接跪在了他的身旁,伸手扶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一絲惶恐和焦急。
“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他打著手電照了一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肋骨,撩起的衣服下面,左側肋骨的肌膚一片通紅,些許的血絲滲了出來,被蹭掉了一大塊皮。
這還算輕的了。要是剛剛他躲閃的不快,此時此刻他的腦袋大概會直接穿在垃圾桶上面豎著的鐵條上!
“這是什麽?”
王峰剛想說些什麽,就被吳寬的聲音打斷了。
他看了一眼吳寬手電照著的地方,瞳孔瞬間就是一縮。
他就是踩到了地上的血跡,才會滑倒在地的。
一道長長的擦痕自血跡中蔓延而出,直至他的腳下。 整片血跡有四道拖痕,可是卻指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他拿手電筒照著另外的血痕,那大面積的拖曳痕跡實在是太過明顯。除此之外,那痕跡前行的方向,血跡星星點點四處分布著,在朦朧的霧色裡,就連那鮮血的顏色,都變得有些暗淡。
慘叫聲微弱了不少,可是若是側耳傾聽,還是能夠聽到。只不過那聲音,已經漸漸變成了微弱的呢喃之聲,再也不似之前那麽有穿透力了。
“王警官,你還能挺住嗎?要不然,我們先往前面追追?”
“沒事兒,不過是擦傷,我能挺住,走兩步就緩過勁兒來了!”
他站了起來,身體直接就是搖晃。那創傷部位的深處猛然一痛,就像是有把鋼刀,直直剜在了他的肋骨之下,讓他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不你再休息一會兒也好!別在這種時候逞能!就你現在這種狀態,真得見到了韓國章,你就能製服他了?”
吳晴晴不滿地看著他,他卻絲毫不去看吳晴晴的眼神,舉著手電朝著血跡蔓延的方向晃了晃。
“越來越近了,我們走得稍稍慢些,注意放穩腳步,小心一點。”
眾人小心翼翼點了點頭,再次向前方走去。
可是這次他們卻沒有走出去多遠,就再次停了下來。
血跡,已經到了盡頭。
慘叫,也終於停止了下來。
甚至於,再也沒有了呢喃之聲。
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散發著獨屬於死亡的濃鬱味道,讓所有人下意識掩住了口鼻,視線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