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木質房屋看得出來已經有些年頭兒了。牆板上斑駁起皮,很多地方的木板都已經鏽蝕,上面刷著的油漆也抵不住海風夜以繼日的吹拂,俏皮地揮舞著自己的小手,脫離了木板,宣告著自己的罷工。
上面的鐵門同樣鏽跡斑駁。隻不過,此時的鐵門,是往外開著的。
那股子味道,便是從這低矮的木屋裡傳出來的。
“咦,門怎開了?我記得我去旅館的時候,給關上了啊?”
韓國章一臉疑惑的往前走了兩步,被王峰伸手攔了下來。他端著手電,一步一步接近了那紅色的鐵門,神情之慎重,就像是一步步跨向通往地獄的深淵。
越靠近門的位置,那股味道便越清晰。漸漸的,他的鼻腔之內已經全然是濃濃的血腥味兒,再也聞不到其他。
那濃霧所籠罩的黑暗之中,一個黑影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望著門外掃射進來的燈柱。
在看到屋子裡的那一幕之後,饒是以王峰的膽子,也沒有拿穩手電,直接將它掉在了地上,發出“吧嗒”一聲脆響。他驚懼萬分地退後了兩步,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身的冷汗!
“怎麽了?”
吳晴晴撿起地上的手電,隻往裡照了一下,小臉兒便瞬間變得沒了一絲血色,整個人往一側一歪頭,扶著一顆小樹就嘔吐了起來。
她雖然是寫恐怖小說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強上不少,可是乍一看到屋中的場景,吳晴晴仍舊覺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對於人來說,那存在於臆想之中的鬼怪,哪裡又會有現實中的這一幕來的更有衝擊力。
王峰站在門口兒,悶熱的海風吹來,他竟然詭異的覺得有些發冷。
“屋裡怎麽了?你們一個個怎麽都這表情?”
邢志斌走上前來,用手電照了一下,整個人發出一聲恐懼的驚呼,身形猛然後退,他自己絆了自己一腳,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抬起胳膊指向屋子,雙目之中滿是驚悚。
“裡......裡面......”
韓國章快步走上前去,拿手電一照,同樣是後退了兩步,臉上再沒有一絲血色。
“哎呦我的媽唉!真,真是造孽啊!這,這這.......”
眾人的反應大同小異,這讓處在隊伍最邊緣的兩女猶豫了起來,想看,卻面面相覷了好久,終歸是提不起上前一步的勇氣。隻是相互緊緊依偎著彼此的身體,借以安撫自己內心的恐懼。
在見到屋子裡的那一幕之後,沒有人會去嘲笑邢志斌的膽小。所有人都隻覺得一陣涼風襲來,從頭涼到腳。
吳寬的臉色同樣難看。來之前的時候,他不是沒有想過顏昌明可能已經身死。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死得如此淒慘。
王峰定了定神,拿起手電走了進去。
這是怎樣一副場景啊!顏昌明的整張臉分成了兩個部分。眼瞼之上,仍舊和正常人無異,可是自下眼瞼以下,所有的皮肉都不翼而飛。
那森然裸露在外的白骨上,仍舊沾染著細小的肉粒,可正是那些肉粒肉條,還有筋膜的存在,才讓這張本就恐懼萬分的臉,更添了幾絲恐怖的味道。
王峰隻覺得自己的腎上腺已經開始超負荷運作,分泌出了大量的兒茶酚胺。他的心髒急速跳動著,那劇烈的聲響,仿佛要連成一片。若是他患有高血壓或是心髒功能稍弱一點,他幾乎能夠肯定,自己下一秒就會猝死在這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手電,以此來克制住自己雙手的顫抖。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不論是倪麗萍,還是顏昌明。
兩人的死狀雖然不同,可是王峰就是能夠肯定,這是蓄謀已久的謀殺,是針對性極強的報復性行為。
可是,凶手究竟在針對於什麽?又是在報復著什麽?
是特定的人,還是特定的殺人手法?
他想要報復的,究竟是個人,還是因為對社會心生不滿,才作下這些變態到極致的殺人行為?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腿腳有些發軟。
這不是在醫院的停屍房,這也不是醫院病房裡的那些等待調查取證的病患。
這是實打實的命案現場,是罪惡最最本源的亮相!
光柱細細掃過現場的每一個角落。每當他發現多一點東西,多一點線索,他的心就忍不住一個哆嗦。
那倪麗萍所失去的雙乳,還有地上一條一條,一塊兒一塊兒細碎的肉條肉丁。還有那正放在顏昌明身前的那面破碎不堪的鏡子。
王峰的嘴裡有些發苦。
死者的瞳孔劇烈放大,口中更是有股子難聞的味道。
王峰強撐著對顏昌明的傷口做了大致的檢查, 卻愕然發現死者的死因並不是失血過多,反而像是活生生嚇死的。
他皺緊了眉頭,再次環顧整個小屋,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了廢舊紙箱上的蠟燭上,而後看向了顏昌明身前的那面鏡子。
王峰的那一想法剛剛跳出腦海,整個人就是一哆嗦。
殺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簡單。一根鐵絲,一把刀,甚至於一張紙都能夠將人置於死地。可是對於這兩件案件的凶手來說,殺人卻根本不是目的。他似乎傾向於將所有的事情都複雜化,用以滿足自己變態的需求,用於填滿自己內心難填的溝壑。
凌遲嗎?
而且是當著死者的面,讓他親眼看到這一行凶的全過程。
殺人的手法,實在是太過凶殘,以至於滅絕人性,讓人打心眼兒覺得一陣寒氣上湧,手腳冰涼。
這該是什麽樣的人,才會作下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
如果說凶手殺害的人都是特定目標的話,那身為大學教授的顏昌明究竟做過些什麽事情,才會為自己招來如此的殺身之禍?
王峰隻覺得疑團越來越多,這三十五人之間的聯系和牽扯同樣越來越深。如果說這真是一場蓄謀已久,針對特定人員的謀殺。那麽這一連串的人之中,必然有一件特定的時間,能夠將所有人串聯其中。
可是這將所有人串聯起來的事件,究竟是什麽?
特定的人裡,究竟還有誰?
王峰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大腦中紛亂一片,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後面的調查,究竟該如何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