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鏘鏘!
歡迎來到由我欽定男主連城主演的大型校園小說寫作現場!
讓我們把話筒塞到連城的嘴裡,看看他有什麽想法。
燈光師!燈光師!
對,就是這兒,往死裡照!
[我是連城,《他為主角》的男主,此刻正在上演的劇情正是由我為大家傾情奉獻的‘我與青梅與天降與一大堆路人之間的慘烈修羅場’……所以這些人都是誰?]
[還有,能給我點正常的台詞嗎?]
[寫文就好好寫啊……]
嘖,行吧。
連城跟在自稱為班長的女孩身後,視線掃過四周的環境。
一個簡單而乾淨的校園,洋溢著學生時代特有的純粹氣息。
他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我筆下的一句話。
他卻感覺如此真實。
也是……對於書中的角色來說,作者所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無比的。
[按理說,我應該會感覺到悲哀。]
生死命運全系於他人的一念之間。
啊,是的,你應該感到悲哀。
你的存在本就是如此悲哀。
[但你沒有那樣寫,我現在自我感覺還挺良好。]
他收回無處落腳的目光,放到眼前的女孩子身上。
被仔細扎好的單馬尾隨著步伐跳動,幾根活潑的發絲從藍色發繩的縫隙中探出頭來。
如果我沒有描寫這個細節,他還會注意到這一點麽?
到底是我先寫下這一句話,還是他先看到這一幕呢?
無法想象,也就無從得知。
[所以我沒必要把情緒浪費在這種事物上。]
所以我沒必要把筆墨浪費在這種問題中。
一切皆為合理的存在,僅僅隻是存在。
上帝操縱棋手,棋手擺布棋子。
棋手背後,又有哪位神祗設下塵埃,時光,夢境和苦痛的羈絆。
[怎麽突然這麽文藝?]
這是博爾赫斯的詩。
[不認識。]
你不需要知道。
連城終於來到教室。
正好是下課時間,學生三三兩兩離開座位,或外出放松或跟親近的人聊天。
看到連城走進來時,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別班的學生,然後發現這個人沒穿校服。
那個據說要來的轉學生?
“老師等會兒就來,你先去坐著,位置在最後面窗台邊上,那個空桌子就是了。”
[還真是主角經典座位。]
連城在一眾目光中走過半個教室,朝著我感歎了一下這覽盡全班的開闊視野,拉開椅子坐好。
停滯了半晌的竊竊私語又重新響起,不過他們討論的內容應該已經改變了。
前座的少年從他進門起就沒把視線移開過,似乎對自己新來的後座很感興趣,扭頭便打了個招呼,“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轉校生?”
“傳說中?”連城的真實冷美人人設維持不倒。
“對啊,因為有很多傳言……不過我現在覺得那些完全不可信。”
“哦。”
他的消極反應顯然沒有讓前座感到滿足,這個異常自來熟的家夥壓乾脆轉過身來,靠近並壓低聲音,“你就不好奇是什麽傳言嗎?”
“一點也不。”連城頓了頓,往後移了一點,“太近了。”
[喂喂,到底是什麽傳言啊?你難道又加了什麽奇怪的背景設定?]
“哈……真冷淡,
你看起來不像是這麽高冷的人啊。”前座像是被打擊了似的趴上椅背,轉瞬又振作起來,“算了,我主動告訴你也一樣。” [他難道就是那種……專門用來給主角講解世界觀的工具人?]
“……”連城回以幾乎沒有溫度的漠然視線。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對方關愛新同學的熱情。
[作者?親愛的作者你還在嗎?]
[我知道你在寫,別裝看不到!]
……這個主角怎麽這麽多事?
我一邊要寫正文一邊打框框寫主角心理一邊還要用作者身份予以回復?
湊字數不累的啊?精分很累的啊!
[誒說真的,書裡的人都好真實啊。]
[尤其是我面前的這個,簡直跟真人一模一樣……雖然我也不知道真人應該是什麽樣……]
[他叫什麽名字?]
“荊初!”
一個喊聲突然插入對話,連城聽出那是帶了自己一路的女班長的聲音。
正欲要說什麽的前座跟他一起抬起頭,看見班長正在後門招手,“荊初,何老師找你。”
說著還略帶歉意地對連城笑了笑,因她打擾了他們的交流。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而且更重要的是……]
[‘略帶歉意的微笑’是個什麽表情?我怎麽什麽意都沒看出來?]
……這是藝術加工!藝術加工懂麽?
[不懂。]
不懂就閉嘴!
給我走你的劇情去!
“偏偏在這個時候……”前座,不,應該叫他荊初,荊初有些不情願地站了起來,走的時候還不忘跟連城再說一句,“我馬上就回來,你不用等太久的。”
連城的眉毛極微妙地動了動。
按照人設,他此刻應當不發一言,又或者更加扎心地來上一句,“不用,我沒等你。”
但是我……emmmm
但是連城自己不太想遵循這個完全抑製他本性的人設……
[喂!明明是你寫著寫著就覺得這人不太好寫想改吧!]
[別把什麽鍋都往我身上堆。]
[主角不是這麽用來摧殘的,作者你啊……]
啊――反正就是這樣!
他崩人設了!
管他什麽理由!
就是崩了!
[你這已經放棄掙扎了麽。]
連城本來就不適合這種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的冷感風,連城的本性應該是……呃!
[寫了快四千字了,連主角人設都搞不清楚,我覺得這本書不行……]
閉嘴!
區區小說人物而已!
你有什麽資格!
[……行吧。]
[請您按照自己的方式寫。]
……
[看,你又猶豫了。]
別說話!
[你在猶豫什麽?]
我……
[我的作者。]
我想,我隻是想……
[我的創造者。]
我隻是想要寫一些什麽……
[我的神。]
明明下筆前已經思考了那麽多……想了那麽多……
[無法下筆?]
……是的。
很可笑吧,身為作者,卻不知道該如何往下寫。
[但你現在正在寫。]
呵,元小說。
身為作者的“我”與身為主角的“你”。
本質上都是一樣的被寫作的存在呢。
[似乎可以這麽理解。]
連城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但他一反之前的態度,笑著回應了荊初,“早去早回,等你喲。”
[……能去掉‘喲’嗎?]
閉嘴。
[真是個刻薄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