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醒了,頭疼欲裂。
甚至好久都分不清天南地北,連自個在哪都有些恍惚。
好一會,他才想起自己姓葉名青,人應該還活著,正在《三國》拍攝基地的酒店裡。
酒精這玩意果然害人!
難怪他爸一年到頭六親不認,打老娘,摔兒子,整個一瘋子!
估計腦子早已經被酒精泡爛了!
感覺很是口渴,葉青下了床,給自己倒了杯水,隨後一口氣喝了乾。
然而,並沒有得到新生。
隻覺得難受!
非常難受!
走起路來就像踩在雲朵上!
腦子卻又重得仿佛要掉進地心!
腦袋和腳,互不相讓,似乎在拔河,五髒六腑則被擰成了麻花,一陣陣絞痛。
感覺實在是沒什麽力氣,一動彈整個腦子都哐哐響,跟注了水似的,葉青隻得回床上繼續躺著。
躺著躺著就又睡了著。
“葉青,葉青。”
直到好久後,迷迷糊糊的,被人叫醒。
葉青睜開眼,發現是室友劉頡。
《三國》劇組給演員們都安排了酒店房間,由於人員很多,像葉青這樣的不知名演員都是幾個人住一間。
葉青算好的,分到了雙人間。
“怎麽了?”
頭還是疼,葉青難受地皺著眉問。
“你還沒走麽?”
劉頡問。
他這會剛拍完戲,汗流浹背的。
他本以為葉青早走了,沒想到都下午了,葉青還在酒店裡睡著。
“啊……”
葉青暗一沉吟。
他想起來了!
昨天他殺了青,今天他應該離開劇組!
幾點了?
葉青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都這麽晚了!”
一看,居然已經三點多,這顯然不是上午,而是下午,葉青立馬清醒了不少。
三點多了!
他昨天提前買的去尚海的火車票,早過時間了。
而且,手機裡還有很多未接電話和信息。
全是蘇繡的!
“完蛋。”
葉青急忙一邊往腿上套牛仔褲,一邊給蘇繡打了個電話。
蘇繡接到電話,那是如釋重負。
葉青一整天都沒接電話,她都著急壞了。
好在,昨晚酒會上,葉青有給她打過電話,說可能會喝醉,明天不見得能及時去見她。
要不然,她早殺到無錫來了!
不過,遲遲沒等來葉青的訊息,她這會還是買了票,葉青要再晚點給她打電話,她就已經在趕來無錫的路上了!
跟蘇繡解釋清楚自己的狀況,讓她還是在尚海待著,葉青飛速地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後,就拖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跟劉頡道別出了門。
額……
十月初,正午的太陽,還是有點毒。
一從樓下下來,走出酒店大門,迎來燦爛的陽光,一瞬間,葉青有一種目眩神迷的暈眩感。
酒勁還是沒緩過來啊!
昨晚上,自己喝了多少酒來著?
葉青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然後,很快就放棄了。
想不起來!
一想就頭疼,腦子裡跟老破磨盤似的,完全轉不動。
以後真的還是少喝酒。
葉青在酒店門口站了好久,才漸漸緩過些勁來。
他拉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看。
拍攝基地裡依然一片繁忙。
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遠處,拍戰場戲的大沙灘邊,還遙遙地傳來熱火朝天的各色聲響。
嘶吼聲,馬蹄聲,金戈聲……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卻又那麽遙遠。
葉青不禁有些恍惚。
昨天,他還是在這裡奮戰著的一份子。
可當下,他卻感覺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就像突然間,他就被這裡孤立了。
一切都仿佛再與他無關。
“這大礙就是殺完青的心情吧。”
葉青心想。
他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
歸屬感啊!
在這裡生活了兩個多月!
他已經對這裡產生了感情。
《三國》,是第一個讓他產生歸屬感的劇組。
好一陣後,葉青神色木然地拖著行李箱,走到了影視城門口。
他沒有急著坐車離開。
而是,回頭往影視城看了一眼。
葉青有些悵然。
他知道或許,以後,自己都不會再回到這裡。
今天一別,便可能是永別。
沒想到,一個人會跟一個地方,產生那麽種難分難舍的情緒。
葉青終究還是坐上了離開影視城的車。
不過,到了火車站,葉青臨時改變了主意。
不去尚海了!
他要……
回“家”!
一場難受的宿醉讓他想起了很多。
他很想回“家”看看。
看看那個應該已經大變樣的小山村。
看看那間隨著姥姥離去,仿佛也同樣失去了生命而傾塌的泥胚房。
還有那個永遠酒氣熏人的……
爹。
事實上,葉青從來沒叫過那人爹。
二世為人的他,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因為跟那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有血緣關系, 就會有所心軟。
只是,年紀大了。
他發現自己反而軟弱了。
再沒有了幼時、兒時和少年時的鐵石心腸。
這是為什麽呢?
也許,血緣這玩意,注定了是根深蒂固在人腦海裡的思想鋼印。
終有那麽一天,它會像魚竿和風箏上的線一般,把那條遊遠了的魚那個飄遠了的風箏收回來。
葉青的老家在常州,距離無錫不遠。
一路輾轉,葉青可算趕在天黑以前,回到了那個他出生長大的小山村。
近鄉情怯。
當葉青從鄉間巴士上走下,一眼看到熟悉的山村全貌時,有那麽一瞬間,葉青想要回到巴士上,隨便巴士帶他去哪,只要別在這小山村停留。
只是,巴士司機很無情地把門“啪”地一聲關了上,旋即飛逝而去。
丟下葉青一個人,孤零零地,披著夕陽的余暉,傻愣在原地。
葉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進了村子裡。
然而,當葉青天人交戰地邁著遲緩又沉重的步伐,循著記憶,回到那間本該遠遠就能聞到酒味的土胚房時。
他沒有見著那個想見又很不想見的人。
殘破不堪的門是關著的。
沒有酒味,只有很鄉土的乾柴味。
小院裡滿堆的柴火,攔住了他進門的路。
這間本該住人的小屋,已經被雜物佔據。
葉青有些詫異。
房都這樣了。
這人,肯定應該不在這了吧。
那“他”……
人去哪了?